月皓纭第一眼就认出了她!那样明艳美丽的五官,他从不相信还会有第二个人拥有!可是,年方十四的冷凌月却认不出她的纭哥哥,躲在母亲的身后羞红了脸,不敢看脸上漾满狂喜的英俊青年。
耐着性子将当年在越州的过往一一道来,月皓纭语气恳切地向羞得脖子都红了的冷凌月一再道谢。坐在一边旁听的冷氏夫妇神情怀念而忧伤,想是也忆起了那段极为艰辛的岁月。不过等情绪平静下来之后,齐雅萱却缓缓道出了一段连月皓纭也不知道的往事。
当年他们离开越州之后不久,冷凌月就大病了一场,连日高烧几乎药石罔效,所幸齐神医妙手回春,才将女儿从鬼门关处拉了回来。痊愈之后,后遗症倒是没什么,但小丫头十岁之前的记忆却变得零零落落,虽然不至于完全一片空白,但终究遗忘了十之八九。
至此,月皓纭方才恍然大悟,为何那封承诺给他一旦安定下来就会寄出的信,迟迟都没有到自己的手上!当然会埋怨命运的捉弄,但他丝毫不怪冷凌月的失信,反而因此更加怜惜柔弱的她。
而冷凌月对于月皓纭的好感和亲近,似乎也并没有因为记忆的缺失而消失。初相见时虽然羞得连头都不敢抬,几日之后却是纭哥哥长、纭哥哥短,黏糊得不可思议,好像他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那漫长七年的空白!
幼时相濡以沫的情分迅速发展成为男女之间患难与共、白首不离的誓约。虽然没有正式缔结婚盟,但是双方早已心照不宣,一旦月皓纭大业得成,冷凌月又年届及笄,他们彼此便再也不会分离了!
然而,命运却再一次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至死不渝的爱情,原来是如此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一天,宸夜宫中委地的嫁衣红艳似火;
那一刻,翡翠杯里承载的琼浆洒落一地;
那一夜,月神殿底深埋的哀痛亘古不散……
“一个那么小的疏忽,就让朕失去了朕的凌儿!”纵使他狠戾地严惩了凶手、纵使他决绝地杜绝了后患,她却也再不会醒来了啊!“所幸月神殿的底部,存着一块万年冰髓;冷王妃不世神医,想出这一招保下了凌儿的最后一口气。但是,却没有任何人有办法再将她唤醒了……”
月皓纭絮絮地说,她也便静静地听,不言、不动、连眼睛都不曾转过一下,直到听到那“万年冰髓”四个字,她的身体才震了一震。
好熟悉的名字,她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那么寒冷的四个字,为什么却让她觉得好温暖?冰冷得已经没有知觉的四肢,竟也因为这四个字而有了几分感觉!
晃了晃神智不甚清醒的脑袋,她终于将自己和月皓纭之间最后那一步的距离补上了。贴近灵柩之后,冷凌月栩栩如生的容颜看得更加清楚了,如此明艳美丽的佳人,怪不得会令人不曾或忘!
“原来,那位被下毒的贵人,真的没有死……”粗哑的声音这般破碎,带着某种没有人能理解的自嘲笑意。没想到自己最不切实际的猜测,竟然成真了!
“是!朕的凌儿没有死,所以你们到现在都不肯放过她!”
在阴暗冰冷的所在,乍听到这种咬牙切齿的声音,实在是令人有些毛骨悚然,但是她却只感到一阵好笑。于是她真的笑出了声,止都止不住:“呵呵,所以,所以陛下以为,呵呵,茉莉是故意纵火,要‘烧’死您的凌儿是吗?呵呵……”
“啪!”沉重的耳光打偏了她的脸,也打散了冰室内有些诡异的笑声。气怒的月皓纭并没有控制手下的力道,自凌儿嘴角流出的血,瞬间滴落在泛着蓝光的冰面上。
“挑唆朕出游去荒山野岭,暗地指示自己的心腹侍女打探月神殿的秘密,而后心狠手辣地纵火,意图杀害朕的凌儿,对此,你还想狡辩什么?”
狡辩?她好像一个字都还没有试图辩解过呢,便已经被烙上了印记,永远都翻不了身了!她哼笑了一下,脸上生疼生疼的:“茉莉,只是,心疼我而已。”
不再自称“凌儿”了!怪不得一直都觉得奇怪、怪不得一直都有隐隐的不安,原来是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凌儿”;而他,也不是什么“纭哥哥”!
“心疼?你们这样对待无辜的凌儿时,可知道朕的心有多疼?!”扭曲的五官张扬着月皓纭的愤怒,血红的眼死死盯着凌儿的脸庞,紧握的拳头若非竭力克制,早就一下下往她身上招呼了!
看到秦秋实送来了那份画押的供词时,他当场就掀了御书房的八仙桌,整颗心跳得都快要爆炸开来。可是纵然宗人府府尹说得再言之凿凿,他都想亲自求证一遍——可是,她却让他失望已极!
亏他还一直都觉得自己欠了那个从绝谷带回来的天真女孩,却原来她竟是这般蛇蝎心肠!隐在壁后的月皓纭听到了茉莉最后对凌儿说的话,和秦秋实所说一一印证后,才确信自己果然没有冤枉了她!
秦秋实确实不是月皓纭的人,但是他却不失是一位能吏,尤其在问罪办案方面,更有着独特的天赋。所以他才能以不怎么过硬的身世背景,稳坐在宗人府府尹的位置上。明腾帝虽然一向不喜他的为人,但对于他所提出的观点却十分信服:任何反复出现的事情,都不会只是巧合!
酷似的容貌,相同的名字,失落的记忆,无邪的性格……这所有的一切结合在一起,秦秋实怎么说来着——有一股浓重的阴谋味!
所以,月皓纭深信,“凌儿”的背后,一定还有什么东西;而这个“东西”不揪出来,他的冷凌月,就不会安全!她都已经永远都不能清醒了,为什么有人就是不肯放过她?!
是他错了!
他怎会以为,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另一个凌儿?即使她们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皮相,但是那颗白璧无瑕的心灵,又怎会相同?!把眼前心如蛇蝎的女子,当成他的凌儿来宠爱,是他太过愚蠢!他枉为月落至高无上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