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情急，以冷戎的武功，当是抱着冷王妃一路急赶，才会直到此刻气息仍没有调匀。如果是平常的月皓纭，一定会奇怪他们究竟是从哪里一路跑来的，光是镇南王府到月神殿这点距离，绝对不可能累到冷戎这样的绝顶高手的……只是，现在的明腾帝满心都被冷凌月的异常所占据，哪有心思注意这些小节！？

　　 “王妃，您快来看一下凌儿！她的状况很奇怪，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他让开到一旁，急切地招呼齐雅萱上前，不明白被丈夫放下的她，为什么还能貌似笃定地四下转头，像是在查看什么似的。

　　 “凌儿？”齐雅萱貌似不解地反问了一句，这才注意到万年冰髓中的冷凌月脸上，那不同寻常的痛苦神情。下意识地回头和冷戎对望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震惊和喜悦。“……月儿没事，过会儿就会恢复正常——”

　　 “可是她从来就没有这个样子过！”粗鲁地打断齐雅萱仿佛无关痛痒的诊断，月皓纭不敢相信她只是大略看了一眼，连走近观察一下都没有，就轻易下了结论！若不是冷王妃素有神医之名，更是冷凌月的亲生母亲，他早就不客气了！“您不再看看清楚吗？需不需要开棺？我可以——”

　　 “不用！陛下不用担心，月儿不会有事的。”发话的，是终于调匀气息的冷戎。他上前一步，牵住妻子的柔荑，以坚定的神情告诉月皓纭，他们夫妇绝不会轻易拿女儿的安危开玩笑。

　　 “是，陛下就放心吧！”齐雅萱点头补充，不再看冰髓中的冷凌月，搜寻的视线又开始往四周扫射。

　　 冷氏夫妇齐齐保证，月皓纭心里就算再没底，也不得不暂时劝服自己放心——然而放松心弦的后遗症，便是身体一阵阵的脱虚。他不顾寒冷，整个人半靠半趴在冷凌月的灵柩上，痴痴的目光须臾不离她此刻表情“丰富”的脸庞，专心地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冷戎他们此刻的异样！

　　 但这一切却瞒不过地宫中第五个人那双精明练达的眼——白仁嘉！

　　 按理，接到穆征他们的通报匆忙赶来地宫的镇南王夫妇，没有理由对冷凌月的状态这般一无所谓才是啊！他们来的时候那么着急——冷戎不顾礼仪抱着齐雅萱干吗？不就是仗着自己绝世的轻功尽快赶到月神殿嘛！

　　 既然如此，他们此刻应该很紧张才是，可除了冷王妃匆匆瞥了一眼女儿之外，镇南王竟然连看都不看，就相信了妻子的诊断，还出言安慰起忧心如焚的月皓纭来！这岂不是太反常了吗？

　　 然而，老而成精的白大总管毕竟不是年轻莽撞的茉莉，心里虽然打了一个突，但面上却丝毫都不曾表现出半分来。他垂手侍立在一旁，静默得仿佛不存在一样，更不用说出言提醒明腾帝了！

　　 “陛下，”冷戎不着痕迹地将妻子往身后拉了一下，“月儿的状况为什么会突然发生变化？”

　　 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冷凌月的情况稳定有三年了，期间从未发生过任何变故，如今突然出此意外，肯定有特别的理由！

　　 望着齐雅萱听闻此言后，盯着自己不放的灼灼目光，月皓纭心里顿时一阵发虚。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深恨凌儿的所做作为，但如今一旦意识到冷氏夫妇这可能是要找伤害女儿的凶手的麻烦，第一个涌上心头的直觉，竟然是回避！

　　 “朕——”深吸了一口气，他摇头甩去心中莫名的迷思。冷王妃是医者，万年冰髓的效用她研究多年，如今看到了某种突破的希望，当然不可能轻轻放过；而他，更有充分的理由告诉她所有的经过，事无巨细。“这件事是朕的过错，正想向王爷、王妃请罪！”

　　 连忙制止月皓纭向自己夫妇拱手行礼，冷戎不甚赞同地辞道：“陛下不可！”

　　 “确是皓纭的过错，竟引狼入室！”他起身站直，惨然一笑，自嘲意味甚浓，“皓纭年轻识浅，误信歹人，差点害得凌儿、害得凌儿……”

　　 就算只是说说而已，月皓纭也无法勉强自己吐出那个不吉利的字眼。见状，齐雅萱恨恨地横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忍不住将发言权抢了过去：“陛下所说的‘歹人’，可是之前从云夜山庄带回宫中的那名女子？”

　　 从她咄咄逼人的口气中，月皓纭不难听出那掩不住的愤怒情绪。也是，冷王妃有足够的理由厌恶夺去女儿宠爱的那个“替身”，当时她听到消息就赶回墨夜想找人算账的，勉强忍到此刻才发难，已经是大度的不能再大度了！

　　 月皓纭口中发苦，然而是他自己昏了头，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认罚：“就是凌……那个女子。”体认到冷凌月是没有人可以代替的此刻，月落的王又怎么肯再赋予那女人“凌儿”这个意义非凡的名字？她不配、不配！

　　 “她究竟做了什么？”冷戎再次上前一步，悄然对妻子摇了摇头，皱眉问得冷静从容。

　　 月皓纭垂在身侧的双拳缓缓地握了起来，他低着头不敢看镇南王夫妇，语调几乎毫无起伏地将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和他自己的判断一一道出。语带自责地一再吐露歉语，一直都自视甚高的自己，原来竟是如此懦弱、盲目、自欺欺人！

　　 “那她现在人在哪里？”齐雅萱的声音尖锐到几乎破碎的地步，刺耳非常，“带我们去看她！”

　　 臣子妃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口气对皇帝说话，属于绝对的大不敬，但此时此刻，连月皓纭本人都没有丝毫计较的意思，其他人当然更加当做没有听到了！

　　 一向守礼的冷戎，也只是歉然地向明腾帝抱了下拳，权当给个台阶，保留下彼此的面子，但口径却和妻子如出一辙：“陛下，请即刻让我们夫妇见那女子一面，内子也好就其中某些关节请教一二。”

　　 除了点头，月皓纭还能说什么？他吩咐白仁嘉下去安排，自己却无论如何不愿意离开月神殿的地宫——在冷凌月的状况恢复“正常”之前，他是绝不会离开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