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妇）告退！”

　　 镇南王夫妻两人和白仁嘉一起退出了冰凉的地宫，室外温暖的阳光甫照到身上的时候，齐雅萱却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她身边的冷戎立刻就感觉到了，伸手环住妻子的肩，他将眼底的不忍和悲伤掩藏得很好。

　　 “有劳公公了！”

　　 “哎，冷王爷客气了！咱家已经派人唤穆侍卫他们带您和王妃去探一探凌儿姑娘了，咱家还要回去顾着陛下呢！”白仁嘉挥了挥拂尘，一脸苦相，“昨夜又是一宿没阖眼，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公公辛苦！务必通知太医们汤药伺候着，陛下虽然年轻，体质内力都还不错，但地宫寒气深重，万事小心为上。”冷戎叹口气，月皓纭也不好过；这笔账，他又能找谁去算？

　　 “咱家省的，”白仁嘉也随着他叹了口气，犹豫了半刻，还是决定说句公道话，“王爷、王妃，咱家知道你们心疼凌月郡主，但那姑娘也是可怜人，如果可以，别太为难她了……陛下是关己则乱，咱家看啊，她之前也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才是！”

　　 什么都不知道，还被牵扯到这一团乱麻中，无辜的她，又该向谁去讨还这笔糊涂账？！

　　 “白公公……放心，我们夫妇只是想弄清楚真相，绝不会无故迁怒的。”

　　 “当然当然，王爷的为人，咱家一向都是清楚的！啊，金侍卫来了！”看到金岚到了月神殿门口，白仁嘉终于露出一丝放松的笑容，“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实在不放心陛下一个人啊！”

　　 “公公请便！”

　　 和白仁嘉告别之后，与金岚会和的镇南王夫妇并没有浪费时间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那姑娘现在何处？”

　　 和穆征一样，金岚也是冷家军出身的，对于冷戎命令式的发问自然不感冒，当下毫不含糊地答道：“天牢！”

　　 “什么？！”齐雅萱尖叫，想也不想地回身一把抱住丈夫，“戎哥，快快、快点抱我一起去！”天牢这种地方，哪是一个姑娘家生受得了的？去迟了可就一切都完了！

　　 而对于她这种公然“伤风败俗”的要求，一贯持身严谨的镇南王竟没有加一言指责。非常听话的微微俯下身，猿臂一展，就已经托起了妻子纤细柔软的腰肢，和他们来时一样，紧紧抱在了自己的胸前。而后，在金岚目瞪口呆地注视下，冷戎提身一纵，施展轻功飞也似地往天牢的方向而去。

　　 *

　　 好冷！

　　 天牢的一角，凌儿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草褥子上，好容易忍过自胸腹部传来的一阵尖锐的疼痛。额际淌着冷汗，她不得不一连抽了好几口气，这才勉强压下几乎溢出口的呻吟。

　　 她的呼吸很是轻浅，刺鼻的血腥夹杂着令人闻之欲呕的霉腐，不断在她的鼻端萦绕不说，胸腹间的疼痛也逼得她无力大口呼吸。不必抬手触摸，她也知道自己的肋骨怕是已经断了，而且不止一根。但明明此刻已经疼得连动都动不了，可凌儿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异乎寻常的平静。

　　 心中那股原本几令她窒息的疼痛，到现在竟只剩下丝丝的麻木感，还没有周围的阴冷更噬人心肺。从被穆征他们带入这间牢笼之后，她便瑟缩在发霉的稻草堆里隐隐颤抖着，脑海中全是空白。

　　 她突然记不起初遇月皓纭时的情景了，当时他是什么表情、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层薄纱，任凭她如何努力都看不真切！他们相处了大半年啊！曾经亲密得宛若一体，可为什么如今想来，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呢？也是，因为这一切原本就都是虚假的啊！

　　 凌儿的心灵和身体，都在一点点冷彻。在月神殿地宫中的时候，还有不甘在心底徘徊，所以她才会开口质问；尖锐的质问，不过是想求得不同的答案而已！可是事与愿违，月皓纭的回答将所有的一切变成了笑话，她全心全意的爱情，原来不过是一场盲目的闹剧，落幕之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牵动嘴角，她的笑冰冷得没有一丝温暖。奢求什么呢？她从来都不配得到别人的疼宠的，早就知道了的事实，为什么还要不死心地一遍遍求证？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心好痛，但是没关系，她会好的，很快就会好的……

　　 他看向冷凌月时怜惜万分的表情，只要忘记了，就不会觉得心疼；他曾经温柔万千地许下的誓言，只要忘记了，就不会觉得心疼；他俊朗英气的脸庞、批阅奏折的认真、骑马驰骋的英姿……这些只要都忘记了，就不会觉得心疼了，肯定就不会了……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凌儿，完全没有注意到穆征和金岚两人已经离开又回来了。穆征之前的动作就很轻柔，即便是来自月皓纭的命令，他仍不舍对无辜的凌儿下重手；而且他也担心明腾帝从怒火中清醒过来之后会悔不当初，所以便更加小心翼翼。

　　 然而他毕竟不是医者，也没有亲眼看见、不知道当时月皓纭那随手一推用了几成的力道，再加上凌儿隐忍着剧痛连哼都不哼一声，穆征又怎会知道她伤得有多重？！所以即使是再轻柔的力道，对她而言也是莫大的伤害，而且是致命的！

　　 不过是因为忍不住轻咳了一声，炙热的疼痛便瞬间从胸口处蔓延开来，凌儿蜷成一团的身体缩得更加紧了，抖得如同风中柳絮。好容易忍过这阵后，她的唇已经被咬破了，沁出的血珠和着唇角的血丝，凄楚而绝然。

　　 迎了镇南王后重新回到天牢门口的穆征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一向木讷的脸庞上闪着明显的忧心。如今他算是看出来凌儿身上的伤势肯定不轻，但是无论如何都不是他可以检查确认的不是？

　　 陛下昨日回到国都后便直奔月神殿，期间只留下一句话——皇城戒严，许进不许出！即使他是御前四品侍卫，位高权重，也没有特权可以任意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