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公!是朕的错,冷王爷说得对,都是朕一时糊涂,轻信了那恶毒女子,才害得凌儿、害得凌儿差点、差点……”眷恋地看了冷凌月一眼,他深情的黑眸中尽是悔不当初。
“因为对月儿的迷恋,使陛下失去了理智,竟会对一张相似的皮相动情。”没有因为月皓纭的痛悔而有丝毫动容,冷戎的声调反而越发冷硬起来。
“朕没有!朕从未对她动情!”像是被抓住了什么痛脚一样,他想也不想地立刻提高声音否认,说得斩钉截铁。“将她当做替身,因为歉疚而生的怜惜,确实是有;但动情?她不配!”
抱拳的手紧了一紧,冷戎状似不信地反问:“所以陛下的所爱,由始至终只有月儿一人?”
“当然!至死不渝!”
“但是您可知,她此生已然清醒无望?”
“朕不许你这样说!”愤怒得连敬语都忘了说,月皓纭狠狠瞪了冷戎一眼。即使冷凌月是冷戎的女儿,他也不允许对方这样“诅咒”自己的爱人!“她一定会醒过来的!看,刚刚她不是有反应了吗?冷王妃一定能研究出可以安全唤醒凌儿的方法的,一定可以!”
“臣不反对您抱这样的希望,但是我和雅萱确认过了,刚才的一幕,恐怕不过是‘巧合’而已。”
“巧合?”
“对!陛下宠爱的那个女子,应该是无辜的,只不过恰逢其会地遇到了这一幕‘巧合’罢了!”冷戎说得极其淡然,反而更加显得坦诚。
“朕不信!”恰好的离宫、蹊跷的走水、爱人的异变,这世上不可能会有这么多的巧合!“而且她刚才自己都承认了!”
“由不得您不信!雅萱是医者,让人说实话的办法有很多,恐怕这次陛下真的是冤枉了那个女子了!”
月皓纭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张了口,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一旁的白仁嘉看看他,又看看冷戎,想劝个一两句,偏偏千头万绪的不知从哪里开始才好。
只有镇南王依然冷静如故,俊脸上的神情自他进地宫之后就没有变过哪怕一分。“既然已经证明了她的无辜,陛下接下来预备怎么办?一切都不会改变吗?这一次,请恕微臣无法坦然相信了!”
张口结舌、面红耳赤,月皓纭从来不知道平日沉默寡言如冷戎者,也会有如此言辞咄咄逼人、不依不饶的一面。“朕——”
“陛下也承认,您曾经动摇过!就算那不是爱,但怜惜之情总有吧?月儿清醒的机会万中无一,她如今只是离开三年,您便已经对其他人有了怜惜,那十三年后呢?二十三年后呢?届时,您是不是还能像今天一样,那么斩钉截铁、坦坦荡荡地对微臣说一句——您没有动情呢?!”
如果不是还半跪在地上,月皓纭怕是会被逼得一步步向后退吧?冷戎的话字字诛心,说得他冷汗直冒。很想反驳地说一句“能”,但心底里涌上来的不确定,却让身躯巨震的自己,无法坦然道出如此违心之词。
“未来的数十年,伴着您四季寒暑的人,是她,不是月儿;为您生儿育女的人,是她,不是月儿。分享快乐、分担忧愁;坐卧不离、同床共枕的人,都是她,不是月儿!陛下也是人,又一向感恩重情,日夜对着那张如出一辙的脸,到时,您真的还能分得清,自己爱的人是谁吗?就是您真的可以,”冷戎不动声色地抛出最后的致命一击——
“也始终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伴在您的身边、享受您数十年如一日的怜惜宠爱的人,也只有她!可怜的月儿,只能躺在冰冷的灵柩中,不声不响地看着原本属于她的一切——一个女人一生一世所能冀求的一切——就这样给了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住口!不要再说了!朕不准你再说了!”月皓纭的面容扭曲,额际却泛着清晰的冷汗。
“因为臣说中了陛下的心事吗?”
“当然不是!朕绝不会这样对凌儿的,绝不会!”
“是吗?可惜,作为父亲,微臣却一—点—都—不—相—信!”他说得一字一顿,目光冷锐地盯着月皓纭,不避不让。
“那王爷想如何?”月皓纭不由自主地伸手按住灵柩的棺盖,剩余下来的理智屈指可数,竟生恐自己的爱人会就这样被夺走。
冷戎却连看都不曾看冷凌月一眼,当年既然同意将万年冰髓置于月神殿的地宫之中,就不会轻易移动。冰髓的特性连深谙医道的妻子都没有弄清,他又岂会随便去盲目指挥?!
“臣一开始就说了,有一事欲恳请陛下,望陛下可以恩准!”
“请王爷先说!”不敢再像开始那样随便答应,月皓纭说得异常谨慎。
薄唇微勾,冷戎的表情像是在嘲笑月皓纭的惶恐:“很简单,臣无意干涉王朝的存续;但是那个和月儿相似的女子,绝不能留!”
身为先皇唯一存世的皇子,月落王朝的后嗣问题,是月皓纭无法推卸的责任。即使心中再有芥蒂,冷戎也从未在明面上反对过他立妃。别说冷凌月如今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就算她活得好好的、已然被封后,也阻止不了后宫中其他女子的存在!
不管愿不愿意,四妃九嫔的位置上始终都要摆个人的,这是礼制,绝非一人一代可以改变。当年冷凌月执意选择月皓纭的时候,冷戎就已经将所有的道理都说给女儿听了,确定她仔细考虑过、却仍认为自己愿意承受之后,他才点头同意让她入宫的。但是,凌儿不一样,他绝不能容忍她陪在月皓纭的身边!
看出镇南王的态度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明腾帝的脸色不由黯了一黯,原本按在灵柩上的手也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王爷不是说,她是无辜的吗?”
“确实无辜。”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在嘲笑他的迟疑和不舍吗?月皓纭心下忐忑,几乎不敢看冷戎的眼睛,尽量控制声调不去游移:“无辜,却仍要被赐……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