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不相瞒,家父的侧妃凌氏昨日感染了风寒,本来服了药已经退烧,不想午时前后又出现了反复。家父此刻正伴在她的身边,怕是、怕是她不稳定下来,父亲是不会出来见客的。”
“什么?斯、斯……哼,简直有辱、有辱斯文!咳咳!”慕容承渊原想直接就骂出“败类”二字的,但冷凌辰毕竟是晚辈,冷戎可以不要脸面,他却不能不顾忌。只好在最后一刻生硬地将话转了过去,结果自己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就欲拂袖而去!
眼见气急的老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郑醒之无奈只好亲自接上去打圆场:“辰贤侄莫恼,慕容一向都是这脾气……不过这次,委实是王爷做得过了一些!”
“小侄理会的。”冷凌辰苦笑,郑相批评得还算委婉的,这几天他根本连家门都不敢出,唯恐听到那些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
他脸上欲言又止的尴尬神色过于明显,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了。郑醒之侧身与慕容承渊对望了一眼,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一分。他一直以为是传闻过于夸张,可如今看来,情况似乎比他估计得还要严重得多!
“贤侄,我们的来意,想必你也清楚。”
“是。”
“那就莫怪老夫倚老卖老地问一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郑醒之用眼神将老友劝回了座,同时示意冷凌辰也坐下来,“老夫听闻王爷当日向陛下请旨赐婚后,便觉此事于礼不合——”
听到这句,刚坐下来的慕容承渊又想起身了,但却被郑相及时瞪了一眼。圣旨已下,就算再不以为然,这种不光彩的事情也不宜在晚辈面前提及——之前他们决定前来镇南王府时,明明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
“但老夫可以体谅镇南王爱女心切,这才不拘小节;于礼法虽然不合,但论情却亦并不为过。所以老夫才决定暗中周旋,有意不让有心人士探知此事。”
身为当朝首辅,月皓纭的每一道旨意,郑醒之没有不知道的。因为怕世家大族做文章,他刻意在背后运作,生生将这件事压了下来。随后,冷戎请旨离都、偕同家眷回乡祭扫,郑相还在心里暗赞对方头脑清楚,知道在这样的风口浪尖,委实没有比抽身远离更好的办法了!
谁知冷戎回到墨夜之后,情况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变,任郑醒之手段通天,也再也瞒不下去了!
因为时序开始入夏,天气渐渐变得炎热起来,国都中的达官贵人们先后收到了镇南王的拜帖,上门后冷戎也不多废话客套,开口就问他们要冰库中窖藏的冰块。
墨夜夏季炎热,大部分有条件的人家确实都有冬季藏冰的习惯,并非什么稀罕玩意儿。既然开口的人是镇南王,那可是平日里特意前去交好都巴结不上的,如今天上突然掉个馅饼,自然蜂拥而上都来不及!冰嘛,又不值钱,最多今夏少吃几顿冰镇水果、酸梅汤而已!
这样一来,可就掀起轩然大波了!
要知道,国都中家里有冰块窖藏者,不是世家大族、就是民间豪富,普通为官者——如吏部侍郎李逸,好歹也算是个正三品——都没有这个条件呢!
这些豪门大户一动,还有什么秘密?一时间,月落朝堂上蔚然成风的打招呼格式就变成了:“哎,你家里可还有冰吗?能不能借我几块?没有冰,星夜大殿上,我都不敢和镇南王对视了!”
于是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冷戎要那么多冰干什么?冰镇食品?他一个人一年也不吃了那么多啊!走火入魔?看他每天神清气爽上朝的模样也不像啊!修炼奇功?那他直接去北疆找座雪山不就得了?!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千奇百怪,但往往在还没有同镇南王求证之前,便因为过于匪夷所思而被弃若敝履了……
然而搜刮了全墨夜的藏冰还嫌不够,冷戎亲自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到了自己的弟子罗廷玉手上,自南域调回八千精英冷家军——这是他身为亲王,所可以拥有的最大数量的亲兵。而这支私军唯一的任务,就是负责开采原冰、修整官道,而后从北疆源源不断地运回国都。
这绝不是一个简单轻松的任务,气候条件、地理位置、运输工具、贮藏方式……他们所要克服的难题数不胜数,虽然并未发生减员的情况,但上好的军马却折损不在少数。
这样一来,就连老谋深算如郑醒之者,也不得不私底下打听缘由了。只是那高高在上的月落王,却像是由始至终都完全不关心镇南王的所作所为一样,白总管不过在他面前提了几个字,便被他用一句“既然人员无损,就随镇南王吧,他有分寸的”给弹了回去。
看来陛下是怕冷戎因为前事心中有了芥蒂,这才刻意划清界限不想干涉太多——郑醒之这样想道,暗自叹了口气。但明腾帝不管,他身为百官之首,却不能跟着两手一摊。尤其是,那私下打听得来的消息,实在算不得妙啊!
不得不说冷戎对此防范得异常严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他身边的至亲之人,这次都无法认同他的所作所为了!一开始他人不在墨夜也就算了,既然人都回来了,要瞒过那些在国都经营了百余年的、盘根错节的势力,岂是容易的?!
所以,所谓的秘辛很快便喧嚣尘上:
——镇南王冷戎对其新纳的侧妃疼宠得如珠如宝,自回归墨夜之后,每夜都在那凌妃所住的临水轩宿寝不说,据说每天只要一下朝,他就直奔凌妃居处,须臾不离;
——凌妃身子娇弱,冷戎亲自替她张罗一日三餐的膳食,从不假他人之手。凌妃每日的菜单,都是冷戎前一天亲自制定誊写的。府中仆佣执之于坊间采购,常引来众人争睹镇南王那凌厉飒爽的书法;
——他重金采买贵重的药材,强邀徐渭徐医正的长媳、有杏林国手之称的傅旃常住于镇南王府,随时替凌妃看诊调养;而亦有神医之称的镇南王妃齐雅萱,据说已经被气得一人孤身返回越州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