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地窖朝夕相处的一月，让昏迷的凌儿熟悉了冷戎的气息、也许是清醒之后所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紧紧守在她身旁的镇南王，总之，凌儿对他依赖得紧，只要人清醒着，就会下意识地寻找他的身影，喜欢靠在他温暖的怀中须臾不离。

　　 而且，她对冷戎几乎言听计从，就算再不舒服、再不甘愿，只要镇南王发话了，她就会乖乖听命。只不过，大部分情况下，冷戎根本就不舍得勉强她就是了！

　　 以镇南王的聪慧敏锐、心细如发，自然无需凌儿为难，往往先她一步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舒舒服服了——当然，唯独用膳这一项上，冷戎从不含糊，绝不肯由着凌儿的性子胡来。可即便如此，以正常人的眼光看来，她依然吃得奇少无比。

　　 不是没有想过强行硬塞，但后果却更加糟糕：往往凌儿吐出来的，比她吃下去的更多！虚不受补的体质惊得镇南王不敢造次，自此只能选择按部就班地来。所幸凌儿不忍见他失望，能勉强的话，还是会硬着头皮开口，这才堪堪保持住现状。至少在齐雅萱离开后，她的身体状况没有再进一步恶化。

　　 “好些了吗？”

　　 “嗯。”精神依然萎靡，但恶心感却是散去了许多，凌儿无力地斜倚在靠枕上，无神的眼没有焦距地望着不知名的远处。

　　 “那……再喝碗药好吗？”芍药问得再小心翼翼也好，却依然不意外地发现凌儿闻言后，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摇了头。

　　 当日在静夜宫中时，凌儿就极其厌恶一切药味，但尚有理智分辨好坏，知道它对身体有益，所以还会硬着头皮按时服用。如今她一如天真稚儿，本能厌恶任何苦味的东西，昏迷的时候都会抗拒地不去吞咽，更何况清醒的此刻？

　　 难为了镇南王府费尽心机地搜罗，药材的名贵就不去提它了，就是那几张方子，都价值千金啊！芍药习医，自然比普通人更加不舍，眼看冷戎吩咐下人日夜不停炉地煎熬，而凌儿真正喝下去的却十中无一，自然是能劝则劝。奈何没有镇南王在，某人谁的面子都不肯给……

　　 “要不我先端一碗来凉着，等下凌主子想喝的时候就可以喝了！”这次她聪明地没有等凌儿点头，先一步就传了命令下去，“傅师特地在方子里多加了一味雪莲、一味甘草，味道比之前好很多了哦！”

　　 “……”扬眉瞥了芍药一眼，凌儿终于淡淡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清楚知道，这不过是安慰之词罢了。

　　 良药苦口，这绝不是一句空话。傅旃一代大家，开出的方子首重药性的平衡，为了多加这两味草药，怕不得不在其它方面稍作让步。这味道，估计也好不到那里去，也就是心理上安慰一点罢了！

　　 反正等那个人回来之后总是至少要服一剂药的，她也就不做无谓的反抗了。头疼得厉害，芍药的语声再轻柔，凌儿都觉得像针刺一般地难过，如果自己的首肯能暂时堵住她的嘴，也好！

　　 果然，见凌儿今日如此乖觉，芍药心中大慰，脸上的笑容也泛得更加明朗。镇南王被迫离开的时候可是满腔怒火的，芍药绝不会天真的认为他回来后心情就会好到哪里去，如果再看见凌儿有什么不妥，那可就……幸好幸好，如今一切顺利，想必王爷也发作不出来了吧？！

　　 就在她笑得正开心的时候，突然听到耳边响起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把药端过来吧！”

　　 芍药一愣，她没有听错吧，凌儿竟主动要求服药？自己原本的计划，也就是把药先凉着，等王爷回来了，正好喂凌儿喝的呀！直觉地认定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她傻愣愣地反问了一句——

　　 “凌主子是要我把药端过来？”

　　 “嗯。不是热的时候——药效更好吗？”凌儿说得很慢，不长的句子，中途却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才说得完，不过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了。

　　 “哦、哦，当然当然！”用喜从天降这样的形容词来描述芍药此刻的心情，那是再恰当不过了！不等凌儿再说第三遍，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跑到矮几旁，而后小心翼翼地端起药碗回到床边。

　　 舀起一勺细心地吹凉，她将银勺送到凌儿的唇边，微笑着看对方启口咽下，明眸中同时闪过一道清晰的水光——却是因为喜悦。

　　 硬撑着喝了大半碗，凌儿抬手制止芍药继续再喂：“够了。”许是因为喝了粥、服了药，她感觉自己恢复了不少气力；也是，那粥和药中都加有特地研磨成粉的灵芝、冬虫夏草一类的名贵草药，对症之物，自然对她虚弱的身体极有帮助。

　　 “好的，”芍药没有不高兴，因为今天凌儿的胃口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好了，“我会让人时刻准备着的，只要凌主子渴了，随时都有——您就当茶水喝好了！”

　　 “……我有些累了。”

　　 芍药愣了下，凌儿昏睡了一个下午，这才刚醒过来，怎么就累了呢？不过定下心来想想倒也并不意外，发低烧毕竟是很耗费体力的事，更何况凌儿如今的底子实在太差！

　　 “那要不您再眯一会儿眼？”虽然王爷应该快回来了，但想来也不会愿意打扰到凌儿的休息。

　　 “也好。”正中下怀的提议，于是凌儿直接阖上了眼，“那你就先出去吧！”

　　 “出、出去？！”

　　 “嗯，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可、可是——”

　　 “头有些痛，有声音或者亮光，不舒服。”

　　 话说到这个份上，芍药想装傻都不行了。怪不得凌儿刚才如此配合，原来是打得这个主意！哭笑不得地告退，她吹熄蜡烛、轻移莲步。反正也就是等在外间，以自己内功的造诣，自可将房中的动静掌握得一清二楚，倒也不怕有什么意外。

　　 只不过——看来凌主子对于其他人的排斥更加严重了，王爷一不在，她便下意识地疏远起别人，甚至不容自己和她长时间地同处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