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知道情况危急,她一来一回走得异常迅捷,在冷戎还没来得及从傅旃口中打听清楚那所谓的“并无风险”的治疗方法到底是什么之前,芍药便已经捧着一个外表毫不起眼的木盒回到了临水轩中。
“什么味道?”临水轩的空气中突然飘散出一股隐隐的淡香,但仔细一辨,内中却藏着别样浓烈的腥味。室内原本弥漫着的血腥味,和它一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敏感的镇南王第一个发现异样,不过这也或许是因为其他人早已经习惯了那个木盒所散发出的特殊气息。
对于他的疑问,傅旃一边从芍药手中接过木盒打开,一边解释道:“这是以千年沉香木所特意雕刻的木盒,就是为了压制内中所豢养的一种南越奇虫的味道,不想王爷还是一闻就闻出来了。”
“南越奇虫?这就是你所说的‘媒介’?”
“不错。这是当年师傅他老人家在陵南前后花费了六年的时间,潜心向一个迁居左近的南越巫医学习、请益,好容易才成功培育出来的。”
“岳父?”冷戎一愣,他和齐雅萱、傅旃正是在陵南相识的。只不过傅旃出身医道世家,当年是特地从国都前往陵南拜在齐梓修门下。他英年早逝之后,傅小姐便被家族接了回去,而齐雅萱却没有接受好友的邀请,还是决定继续留在陵南,和她的戎哥待在一起。
冷戎自幼家贫,全赖齐梓修的资助方能习得一身本领,更不用提状元出身的齐大学士本就是冷戎的启蒙恩师,所以他一向对这位岳父大人尊敬钦佩得紧。只不过他和齐师相处也有六年之久,倒是从来都不曾听闻过这所谓的南越奇虫。
傅旃点点头,像是看出了冷戎眉宇间的疑问:“王爷不曾习医,不知道也属正常;而且,这实在是师傅心中最为隐痛的一处柔软,轻易不会提及。”她轻轻转动木盒面向镇南王,让他可以清楚看见静卧在其中的那条周身晶莹的异虫。
散发着如此令人闻之欲呕的血腥味的异虫,却有着与想象完全不同的形貌。通体雪白不说,还肉滚滚地活像一只吃得过多的蚕宝宝,微微蠕动的身体落在冷戎的眼中,实在看不出它有让身为一代神医的齐梓修耗费六年心神一力培育的价值。
“王爷应该知道,师娘是因为难产离世的吧?”
“当然。”
“明确的诊断其实是产后血崩;刚才我为凌儿止血的针法,就是传自师傅,当时他也成功为师娘止了血,但是她仍然因为失血过多、身体过于虚弱,而在勉强支撑了两天之后撒手人寰。”
为了傅旃话中的不祥倒抽一口凉气,所幸冷戎终究不是笨人,转念一想已经略微有了眉目:“所以岳父移居陵南就是为了这个遗憾?他研究了六年,得到的答案就是这条肉虫?”
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什么肉虫,人家的名字威风得紧好吗?!傅旃向来当冷戎是妹夫,又是自幼相识的交情,所以通常都能对镇南王形于外的迫人气势不以为意。
“它长得像虫,其实是一种蛊。”傅旃看它懒洋洋地在芍药刚才铺于盒底的血手巾上打了一个滚,就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南域蛊虫种类不计其数,各家各派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活、镇派之宝,彼此相斗从不肯服输,唯独它,却是公认的蛊王,千年不变!”
就凭这条肉虫?冷戎挑眉,实在看不出它除了周身浓郁的腥味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傅神医,凌儿的情况随时有变,您就不要卖关子了!”
“我并非在拖时间,芍药刚刚已经以凌儿的血香喂食了它,现在就看它对您有没有兴趣了!”
“对我有兴趣?”
不理会冷戎的惊疑,傅旃依然保持自己一贯的语速,说得不紧不慢:“不错。它被尊为蛊王的原因,就在于它唯一的本事是一种非常独特的天赋——过血。它可以吸食与宿主同根同源的血液,反哺入宿主的体内。”
越人善于养蛊,这养蛊的器皿就是他们自己的身体;而喂食蛊虫的食物,则是他们本身的气血。所以大部分蛊师都活不过五十岁,而且年纪越大,外在的形貌就越像僵尸,一个个都瘦得皮包骨不说,脸上更找不出一丝血色。也正因此,白玉蛊王才会在南域得到如此推崇。有了它,蛊师就相当于有了第二条命,怎能不为它趋之若骛?
但是这种蛊虫的培育条件却极其严苛,齐梓修一代神医,又因心伤爱妻的逝世而誓死不渝,才在一个极为偶然的情况下,成功研究出了可行的方案。可他也因此殚精竭虑,以至于突然牵动了从不曾真正痊愈过的心伤,才会在而立之年便吐血身亡。
“过血……反哺!”冷戎的眼睛顿时一亮,本就撩到肘部的袖管被他推得更高。若非顾忌傅旃和满屋女眷,他其实更想除去衣物直接对那肉虫摆出“任君采撷”的姿态的。然而等了半天,那条莹白的肉虫只是在血巾上又多打了一个滚,却照旧懒洋洋地就是不起身,看得冷戎眼角直抽。
“这是怎么回事?它为什么不动?”南越蛊虫的凶名耳熟能详,怎地身为蛊王的却毫无王者的风范?岳父走时,雅萱还小,傅旃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光景,别是没学全齐梓修的本事吧!?
不过这显然是冷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傅旃并非无的放矢,所以见此情景她也并不慌张,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道了一声果然:“看来它对你并无兴趣……我记得辰儿也在府中是吧?芍药,去请冷二公子来!”
“找他干吗?”没有阻止芍药离开,镇南王仍然恶狠狠地瞪着那条肉虫,试图威胁对方如果再不吸血就试试看!奈何人家就是不给面子……
“很明显,蛊王对你的血不感兴趣,当然只好让辰儿试试看了;如果他也不行,那就只能等雅萱妹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