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旃摆摆手,制止冷戎发问,“别问我原因,师傅也没研究出来。当年他虽然留下了全套的培育方法,但能培育成功,却是徐家满门努力了十多年的结果。”
齐梓修的札记中,确实有提到此蛊在实际运用中的这一缺陷。但他已经大幅度改良了它的培育模式,以为自己可以克服。不料等徐家真正将成虫培养出来之后,却发现它还是不改其千年秉性,似乎就是知道不是所有人的血都适合它要反哺的宿主一样。
“这里这么多人难道都不行?”
“确实都不行,否则蛊王不会如此安静!”
“可——”冷戎想反驳却不知从何启口。傅旃的样子太过胸有成竹,让对医术一窍不通的他想质疑都不行。
看出他的憋闷,傅旃微微叹了一口气,好声好气地劝道:“王爷不用着急,凌儿虽然危险,但一时半刻并无大碍。只要此蛊能发现对她有所帮助的血液,一切就都没有问题了!公公和相公他们已经在日常的诊疗中实验过多次,无一失败,您可以放心!”
“可是、可是辰儿是本王的儿子,本王的血都不适合,更枉论他?!”不是冷戎疑心病重,但他就是无法控制从心底窜上来的不安。当年岳母勉强支撑了两日,那重伤初愈的凌儿能撑多久?
“不能一概而论,这种特性公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他推测,可能人和人的血液天生就是不尽相同的;而与之相对应的,在实际对病人的诊治过程中,我们也曾发现过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却可以相互过血的情况。”
“此话当真?”
“当真!”傅旃存心将头点的很慢,表示她说的绝非安慰之词,“王爷放心,如果辰儿的血真的适合,这白玉蛊王对凌儿的身体一定会有所帮助的。”
“好,我就等着看它有什么反应!”眯眼看向盒中依然懒得动一下的肉虫,冷戎心中暗暗祈祷:你最好符合你白玉蛊王的称号,否则,不管你怎样珍贵,都只好对不起了!
*
吓!
狠戾的誓言还没来得及自心中散去,冷戎就亲眼见证了接下来极为神奇的一幕。白玉蛊王果然让镇南王好好看了一下自己的反应,而且绝对是不负蛊王之名的超级反应——
冷凌辰被芍药相请的时候虽然人是躺在了床上,不过却丝毫没有睡意,没办法,太生气了呗!起身披了外衣匆匆而行,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叫来究竟是因为什么,但早就已经习惯听从父命的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双腿。心里未尝不曾自鄙,然而……
不过话说回来,芍药毕竟是自家母亲的爱徒,她说的话在了解她沉稳性格的冷凌辰心里,亦颇有分量。虽然不曾明言,但她眉宇间的焦急也掩饰不了,所以他没有多问,就跟着对方来到了临水轩。
不想一进门便被吓了一跳,只觉一道白光蓦地一闪,在冷凌辰还来不及看真切的当口,便飞扑到他的身上。接着便感到脖颈间微微一痛,让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探究竟是什么东西附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别动!”
相较于傅旃用言辞来制止,冷戎的动作更加直接有效。白玉蛊王快如闪电的飞扑确实让初次见到的镇南王震惊了片刻,但他并没有过多地浪费时间表示感叹,而是立刻施展轻功出现在儿子的身侧,及时拉住了冷凌辰那只挥向蛊王的左手!
南域蛊虫凶名赫赫,更不提白玉蛊王乃是其中的王者。虽然冷戎之前从未听说过它,也着实有些看不起它平凡无奇的外表,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会因此掉以轻心——谁知道空手接触它会发生什么事情?冷凌辰只是文弱书生,赌不起的!
不过傅神医的担心却似和镇南王截然相反,见冷戎及时伸手阻止的她轻轻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大口气:“还好还好!芍药,怎不先和二公子说明一下?这一巴掌下去,蛊王可就危险了!”
不是儿子,而是蛊王有危险?冷戎一贯稳定的手忍不住在空中一颤,他没想到白玉蛊王的样子不称头不算,实际竟也如此柔弱!一边扣紧冷凌辰的脉门,一边戒备地眼紧盯着那条渐渐开始泛起血色的肉虫,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傅神医?”
“王爷放心,它此刻正在吸取辰儿的血液,待得它涨大到婴儿手臂粗细时就会自动停下,然后再将精血反哺给凌儿的。”傅旃解惑的同时对冷凌辰安抚地微笑,可怜的孩子,想必被吓得不轻!
“所以它对辰儿的血感兴趣?”明知现在不是嫉妒的时候、明知他更应该庆幸才对,但冷戎却怎么都控制不了眼神中的不善。
“嗯!这下凌儿一定不会有问题了!”
“它……连拍掌的力道都受不了,真的如此有用?”
揉了揉眉心,傅旃苦笑:“我说过,它唯一的本领就是‘过血’,除此之外,着实没有其它任何天赋。”白玉蛊王之所以难以繁衍,正是因为它过于柔弱的身躯,能够自然存活到成熟期的,万中无一。
为了能克服这个弊病,齐梓修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在极为偶然的情况下发现了一种和它相生相克的植物。可即便如此,每成功培育出一条成虫,也需花费徐家大量的人力物力。真要一巴掌被冷凌辰拍死了,徐渭可得找某位家大业大的王爷好好算笔账了!
“希望真如傅神医所言!”冷戎颌首,算是接受了傅旃的解释;只不过他清朗的双眸却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玉蛊王不动,明显心里仍不放心。
而比他更加不放心的人,自然是冷凌辰!
可怜的青年虽曾在幼时练过几年拳脚功夫,但他粗浅的内力和冷戎比起来不值一提。如今被父亲出手钳制,就只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连话都讲不出来。
口不能言,但于听力却无碍,世称才子的他听闻了冷戎和傅旃之间的几问几答后,便将其中的脉络理清了十之八九。脖后微微的刺痛因为“真相”的刺激放大了起码十倍,更是被心底直涌上来的气愤冲击得眼前一片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