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愚蠢到去和父亲论理,冷凌辰现在根本连临水轩的门都不想踏进去。自打他从芍药的口中得知齐雅萱今日午后就会回到国都之后,满脑子计划的就是如何去打小报告!他肯定是和母亲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相信孪生兄长也是!
所以用完午膳之后,他便带着霍衢一起等在了墨夜北门处,极目远眺官道的尽头,心心念念地等着带有自家家徽的马车出现。
他并没有等多久,刚过未时,地平线处便扬起一道明显的沙尘,显然有人在纵马急行。单人独骑却能迸发如此强大的气势,可见那骑士策马的方式和速度又多么决绝!
冷凌辰虽是文弱书生,但霍衢却是冷戎亲自挑选、培养、安排在幼子身边的书童兼保镖,拉出去绝对是文武双全的人才。所以当冷二公子还在赞叹唏嘘那骑士精湛的骑术时,他便眼尖地发现了些许端倪。
待得彼此临近几分、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之后,霍衢的脸色立马变得有些怪异。但是他并没有犹豫,在第一时间便飞身抢出,硬生生拦在了那奔驰的一人一骑之前。
落后一步的冷凌辰根本来不及阻止霍衢的行为,而且也不知道他如此做的原因何在。眼见惨祸即将发生,他下意识地闭起眼睛,不敢看那注定血肉横飞的一幕,然而——
“咴——”
如此猝不及防之下,那一身普通布衣的骑士不过轻描淡写的一提马缰,便轻易止住了胯下的骏马,将一场可能的祸事消弭于无形。放任马儿在原地蹬了几下蹄子,她端坐在马鞍上没有下地的意思,淡淡扫了一眼周遭的情景,如画的秀眉便蹙了起来:“辰儿?”
熟悉的声音让冷凌辰不由自主地张开眼,更因为看清楚那张熟悉的容颜而喜上眉梢:“娘!您可回来了!”
舐犊情深,他的眼中迅速蒙上一层委屈的水雾,随即添油加醋地将父亲近日来的行为一一向齐雅萱道出。当日母亲在没有知会他和哥哥的情况下,便独自一人离开——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冷凌辰便忍不住心疼。如今她既然已经回来,那么,只要他们母子三人齐心合力,就一定不会让那凌妃耀武扬威的!
一心考虑母亲利益的他并没有注意到,齐雅萱并没有因为他言辞之间显而易见的维护动容,秀眉倒竖、神情阴翳,握住马鞭的手越攥越紧,竟在隐隐颤抖。
“娘,您放心待在国都,我和哥哥一定不会让父亲再这样下去了!郑老丞相和慕容尚书也说了,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会出面劝服父亲的——那凌妃妾身不明,和陛下又有过那种关系,根本就应该主动出家求去才是!镇南王府的门第都被她玷——”
“住口!身为人子,岂能直述乃父之非!”凌空挥了一下马鞭,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齐雅萱看都不看自己的幼子,凌厉的眼微微眯起远眺某个方向,像是透过重重屋脊看到了那座恢弘又雅致的冷王府。“我先回府,有什么事情到时再说!驾!”
一夹马腹,她竟就这样把冷凌辰和霍衢抛在了脑后,掠过城门往王府的方向飞驰而去,徒留两个年轻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娘一定是气不过,回府和父亲论理去了!衢子你说是不是?”
“二少……应该是如此吧!”明知冷凌辰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正说明他自己也不怎么相信自己的推论,但霍衢仍是硬着头皮附和,然后设法转移话题,“对了,大少怎么没有和王妃一起回来呢?”
冷凌星之前曾飞鸽传书,说自己从龙腾帝国直接出发去越州迎接母亲,可如今却是齐雅萱独自一人回到国都,由不得冷凌辰不担心。于是他点点头,说道:“是啊,真奇怪……这样吧,我们去龙氏商行的驿站打听一下。”
“好!”
僵硬地迈步出发,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尴尬,所以并没有和对方对视,却又不由自主地同时选择了先不回镇南王府。自从凌妃被赐婚,所有人的应对都透着某种诡异,他们看不透,然而此时此刻,他们都直觉地感到,自己似乎不应该急着去触碰其中的秘密……
儿子僵硬的身形却丝毫没有影响齐雅萱流畅至极的高明马术,若是国都中的贵妇人看到一向优雅的冷王妃,竟能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策马,怕是一个个都会惊得合不拢嘴。不过,她骑得实在太快、那马又是千里名驹,估计就是迎面对上了,也没人能认得出齐雅萱的形貌。
夏日的午后,炎热的天气使得路上行人甚为稀少,倒是便利了策马而行的镇南王妃殿下。临近府门,她收束马缰的同时飞身而下,没有和欲上前牵马的门房打一声招呼,便飞身掠入了王府大门。
所幸镇南王麾下并无庸手,虽然未必来得及看清自家王妃的容貌,但这匹马却是认识的,所以并无冒然阻止的意思。
齐雅萱武功并不如何出众,堪堪能在二流高手手下自保而已。她和冷戎结缡后,早年有大半日子都随着丈夫在战场上奔波,虽有这样一个绝世高手的点拨调教,但限于天分,她的轻功也不过了了。可如今情急之下,竟是施展得淋漓尽致,犹如一道青烟,直直往临水轩的方向飘了过去。
“戎哥!”远远看见丈夫站在水轩外,几个镶嵌琉璃的工匠正拾掇工具准备离开,因有外人在场,齐雅萱勉强压下了自己满腹的疑问,然她的秀眉却自抵达北城门口开始就再没有松开过。
“雅萱!”转头望见妻子正沿着青石板桥走来,冷戎脸上的表情明显泛着欣喜,“你终于回来了!我马上派人去找芍药,一起熬制重火雪芝……”
“先不忙!”重火雪芝药性至热中带一缕至寒,最宜在午时入药,今日已然错过,就只能等明天,所以也不急在一时半刻;她此时可有更要紧的事!“我刚刚在城门口见到辰儿,他啰啰嗦嗦向我告状,说前夜被逼为凌儿过血——我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凌儿大量失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