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遵命!”陈都尉抱拳行礼,钦服之意溢于言表。
“本王会让王府总管贺维伦跟进这件事;赔偿金,一个时辰后你派人去王府账房取就可以。本王告辞!”说完,冷戎点头示意了一下,便驾车离开。两头威风凛凛的白虎则亦步亦趋地跟在车驾之旁,仿佛两个保驾护航的贴身侍卫。
半是羡慕半是畏惧地目送他们的身形消失在转角处,陈尧原憨厚的圆脸上满是见到传奇的兴奋与激动。搔了搔头皮,他回身,中气十足地指挥麾下的士兵们加快速度,投入了热火朝天的救援工作中。
一场可能的大祸被消弭于无形,北城门处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和秩序井然。虽然已经是立秋,但在白日阳光的直射下,温度依然非常可观。清晨所发生的一切也似如朝露一般,消散在墨夜夏日炎热的空气之中……
然而,有心人的眼中,却没有任何秘密!
下朝后还没来得及回到御书房,白仁嘉已经附在月皓纭的耳边,将城门口发生的惊险一幕,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听得明腾帝眼中精光连闪。
外出休养,不错,那片绝谷还该死的真是休闲养身的圣地!皇袍宽大的袖管里,月皓纭修长的手指死死扣着掌心,硬是没有让自己的呼吸乱了一分。
“白公公。”
“奴才在!”
他停步看向自己的亲随,眼神幽深:“这是冷王爷的家务事,无须禀报。”
“呃!”白仁嘉一愣,然后诚惶诚恐地低头表示受教,“老奴明白了!”
“明白就好!朕所爱的人是冷凌月,朕唯一所爱的凌儿是冷郡主,”其实白总管根本不可能质疑月皓纭的话,某人却非得一遍又一遍的严正声明,“其他人和朕没有关系!朕处理国事尚且来不及,哪有空管其他人?!”
“是,老奴明白!”
“嗯。”他点头,知道自己如果再说下去,白公公怕就要被逼得下跪请罪了。轻咳了一声,月皓纭索性命令道:“近日邃夜轩中仍有些闷热,公公去传令将平仲祺领到爱晚亭吧,朕到月神殿一趟,随后会直接去御花园。”
“奴才领命!”白仁嘉不敢耽搁地转身离去,一边在心里暗责自己过于鲁莽,未做试探就把该讲的、不该讲的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去,被斥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镇南王啊镇南王,你消无声息地走了两个月,如今却又如此高调地回归,究竟打得什么主意?那对白虎明显是凌妃之物,你如此费尽心机地讨好她,究竟是为什么?
明腾帝或许没有注意到,但白仁嘉清楚记得月神殿地宫中,冷戎所露出的那种心疼怜惜的眼神。那种眼神,即使是冷凌月都从来没有享受过啊!
镇南王曾经卧病在床多年,病愈之后,他一改往昔温文爽朗的脾性,对于子女的教养一向都很严格。也许是习惯了军中的令行禁止,他虽然不是不关心儿女,但要他时刻展露一副慈父的样貌,却殊为不易。表面上,他仍是儒雅而风度翩翩的,但实际上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仪。
所以他对凌儿的态度明显透着蹊跷,但究竟不同在什么地方,白仁嘉却是再人精都一时参不透。因为猜不出,所以他也不敢妄加推论,反正月皓纭在意的根本就不是她,那就随她去吧!
白公公只想关心皇帝的切身利益,其它的,大总管才不放在眼里呢!镇南王既然回来国都,明天的早朝想必会来参加,到时顺其自然就好。这世上的真相,只要有心就都能水落石出,关键是,明腾帝想不想管——白仁嘉对于月皓纭可是有充分且盲目的信心的!
所以他先把平仲祺请到了爱晚亭,然后又去了御膳房张罗酒菜瓜果,忙得不亦乐乎。天朗气清,月亮虽然缺了一角,但能和暗地里惺惺相惜的人物把酒言欢一番,也是一件格外赏心悦目的事啊!
站在明腾帝的身后,看着他和平仲祺相谈甚欢的白仁嘉笑得开怀,殷勤地频频为月落王和紫霁降使斟酒,听他们不着边际地高谈阔论。
“……仲祺会长留墨夜,此言当真?紫皇叔居然舍得!”月皓纭感叹,若他是紫霄天,必定不会放手!
“伤心地,不回也罢!”内中的秘辛是平仲祺今生都无法抚平的心伤,却难以开口向明腾帝解释。“月落始终需要紫霁给出诚意不是?有仲祺在,陛下难道不觉得好过那些籍籍无名的龙子凤孙?”
“去!那些肥头大耳的龙子凤孙就交给紫霁自己去奉养吧,我月落庙小,容不得大和尚!”一个平仲祺,胜过紫霁所有皇子王孙的总和,只可惜他外圆内方,虽然不知道其远离紫霁、羁留墨夜的确切原因,但想来是暂不可能真心诚意地为月落出谋划策的……
“陛下雄才大略,如今又有了稷下、荥阳和郢城三省,月落的未来,指日可期!”遥敬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以掩饰眸中一闪而逝的伤感。要对他国的君主说出这样一句话,平仲祺心中怎么能不难过?!
无奈了叹了一口气,他好奇地指着月皓纭背后的石碑问道:“好字!敢问陛下,这首《山行》是何人所提?”
刚才尽顾着应对明腾帝了,没事又不敢随便抬头往月落王头上探看,他居然直到此刻才发现这副龙飞凤舞的字,当下如获至宝地闪身站起,竟顾不得君前失仪。
但凡学过书法的人看到冷戎这幅字没有不动心的,更何况世称才子的平仲祺?那副欣喜若狂、如痴如醉的样子,仿佛恨不得直接抱上去摸一摸、碰一碰才好,看得心情一直都不太好的月皓纭,也是忍不住失笑。
“呵……仲祺一贯沉稳雍容,这副做派朕还是第一次见呢!”他打趣道。不知道这小子要是知道了这是他一向都不怎么感冒的冷戎的手笔,会是怎样一副表情?“这副书法,是——镇南王的墨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