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戎走时尚抱拳行了一礼，明腾帝却连点头致意的力气也没有，他原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纵身一提，凌空飞出了镇南王府，惹得守在厅外的穆征等侍卫大惊失色，呼啸着连忙提起轻功赶了上去。

　　 午后的艳阳下，一条条人影在月落国都的大街小巷中风也似的穿行而过，形成一道另类的风景……

　　 *

　　 “陛下，”白仁嘉轻手轻脚走进邃夜轩，轻唤着书桌后拿着书册发呆的明腾帝，“傅神医求见！陛下！”

　　 “哦……快请傅大家进来！”拧了拧有些酸涩的眉心，月皓纭随手把刚翻了一页的《战国策》扔在一旁。之前他越看奏折越感到头痛欲裂，所以想找本往日极乐衷的书看看。谁知拿到手上变开始发呆，根本就没有读史的心情。

　　 起身靠坐在软榻上。这些天，他怎么这么容易疲倦呢？仿佛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陛下！”

　　 “傅神医请！”点头，他示意白总管赐座奉茶。

　　 傅旃含笑整了整衣袍，落落大方地坐下。她是杏林国手，又是女流，出入禁宫无所禁忌；当年更曾和齐雅萱一起为狄太后侍奉汤药多时，所以对孝顺的明腾帝一直是亲近多过敬畏，相处时也不怎么拘束。

　　 “傅大家可用过晚膳了？”

　　 “嗯，刚才在宸夜宫已经用过了，”傅旃点头，直接挑明来意，“陛下，治疗非常顺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凌郡主最迟明日午时就能彻底清醒了！”

　　 “这么快？！”刚刚掀起的杯盖重重砸回茶盅之上，月皓纭掩饰似得补救道，“朕的意思是，凌……月儿已经昏迷很久了，这么快清醒会不会对她的身体有什么负担？”

　　 “不会。”傅旃轻轻摇头，“万年冰髓乃天下至宝，对于凌郡主的身体只有补助、没有伐害。那剂药方又甚是对症，这才能在短短一旬的时间里救醒郡主。”

　　 “可是、可是朕观那药方平凡无奇，所用药物也极是普通……”

　　 “确实。”傅旃点头称是，她当日初见之时也是甚为讶异，但深明医理的她却立刻便推敲出了其中的博大精深、并为之叹服不已。“不过陛下有所不知，天下所有的药物其实都没有好与坏、名贵与平凡之分，端看医者如何使用！陛下不曾习过医道，但想必也知道一句老话：很多方子的配方啊，多一分是毒、少一分便是药！”

　　 “您说得有理！”月皓纭笑得很勉强，眼神也总在莫名地飘移，“这几日有劳傅大家了，朕甚为感激。”

　　 像是没有看到明腾帝的坐立不安一样，傅旃依然故我地往下说道：“应该的！臣妇和冷王妃是多年好友，她既然不方便，由臣妇照顾凌郡主也是一样的。不过既然郡主明日就能清醒，公公又多次催促，臣妇想就此向陛下辞行！”

　　 她的最后一句话硬生生地把月皓纭欲脱口而出的那句追问齐雅萱有何“不方便”的话给逼了回去，他捧起茶盅，却只在空中举了半晌，没喝一口便又放了回去。

　　 “傅神医不能再在宸夜宫盘桓一段时间吗？凌……月儿才刚刚好，她毕竟昏迷了三年，万一又什么不妥可怎么办？”

　　 “陛下多虑了！再说臣妇又不是要远离国都，徐府离皇城大门不过才百多步路，有什么事陛下尽管宣召臣妇进宫就是！”傅旃曾因故发下过宏愿，所以数年来每月都会在墨夜城进行公开的义诊，从无中断，如今也不想例外。“更何况陛下和凌郡主乃是倾心的爱侣，如今她险死还生，陛下当然会希望和她独处、享受小别胜新婚的甜蜜，臣妇怎能打扰？！”

　　 说着说着便心有所感地想到了徐府中的夫婿，傅旃端庄的脸上浮上一层瑰丽的玫红，于是轻易忽略了月皓纭眸中一闪而逝的茫然。

　　 “可是傅大家，朕还是有些担心，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

　　 “陛下，您不是说这药方是冷王妃给的吗？做母亲的又怎么会害自己的女儿？方子上写的很清楚，绝不会有问题的！”轻嗔，她不知道明腾帝究竟是在忧心什么，“您也知道，朝堂上已经在盛传凌郡主还活着的事实了，世家大族有什么动作谁也不知道，冷王妃都知道避嫌，臣妇自然也不应让陛下为难！”

　　 她若继续留在宸夜宫“吸引”众人的眼光，很快这个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冷凌月当日正是被人阴谋毒害的，她不相信月皓纭能不在乎、不提防这一点！

　　 “如今的皇城和三年前不同了，朕不会让他们有下手的机会的！”

　　 “既然如此，那陛下不妨尽快公示天下，立凌郡主为后啊！”傅旃笑着提议，并深觉自己的这个灵光一闪非常有道理。“这样一来，不但可以名正言顺可以召徐氏族人守在郡主身边，还让世家大族投鼠忌器，岂不皆大欢喜？！”

　　 “立……后？”月皓纭沉吟，这曾是他做梦也想颁下的旨意，为什么如今想来却觉得陌生得可怕？三年啊，这才只过了三年啊……

　　 “陛下不妨考虑下臣妇的建议！”误以为他的表情是在深思，这对青梅竹马能修成正果可是天大的喜事，她自然满心祝福。“夜深了，臣妇先告退；明日一早回徐府时，就不向陛下告别了！”

　　 傅旃起身福了一福，转身退出御书房。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月皓纭不及阻止，望向门扉处的眼神深沉得看不清任何光芒……

　　 “陛下，”送走傅旃后回返的白仁嘉重新为月皓纭沏了杯热茶，“时候不早了，可要移驾宸夜宫？”

　　 “不！”像是感觉到自己的回答实在太快了一些，他顾不得烫，掩饰地举起茶盅喝了一口，忍过喉间那阵热烫疼痛才接着解释道，“……月儿的身体刚刚恢复，还需要休息，朕、朕还是明日早朝后再去宸夜宫吧！”

　　 “可是万一凌郡主清醒过来……”

　　 “没事！傅神医今晚会陪着，明早……明早让芙蓉去宸夜宫伺候着，她做事一向稳妥，正好向月儿解释这三年来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