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奴给将军请安!”看到他,白仁嘉也是非常高兴的,罗廷玉的归来必能令月落王开怀不少,自己可是盼了很久了!“将军这么早便入宫述职?”
“哪里哪里!”
一向都脸皮极厚的罗廷玉难得地飘过一抹飞红,他带了一队轻骑连夜抵达了墨夜南城门。但他不是冷王妃,没有“如朕亲临”的金牌,又没有谕旨在身,所以只好把士兵们丢在了城门外,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翻墙进城;然后再用同样的方法混进皇宫。
还好御书房外值勤的穆征等人都认得他那张熟悉的脸,否则还真难说会发生什么乌龙事件。不过这种不入流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当众说明,所以哈哈了两句,直接敷衍了过去。
“本将军和凌郡主也算得上青梅竹马,得知她重病将愈,自然归心似箭,这才快马加鞭赶回了国都。”前一句说得冠冕堂皇、一本正经,但后半句却还是显出了竭力掩藏的焦急,“傅姨您这是要走?为什么?凌月有什么问题吗?”
笑着摇头,傅旃柔声说道:“放心吧,罗将军,凌郡主就快醒了,我已经命弟子留守,五娘她过了卯时也会进宫来照看着。今日是我义诊之期,请恕旃不便久留!”
弟子?五娘?不是罗廷玉挑剔,但他一直都认为当世最好的医者便是师娘和傅姨,既有最好的选择,缘何要屈就第二好的?
但傅旃的理由光明正大,和她渊源甚深的罗廷玉自然也知道其中的不得已,故而不忍多加苛责。所以他只好挑高眉,将疑惑的眼投向了一旁默立着的月皓纭:“陛下何不宣召冷王妃入宫?”
齐雅萱若愿意入宫,他一开始就不会迎傅旃进皇城了啊!明腾帝苦笑,好友自南域远来,怕是对镇南王府中如今的情状一无所知,而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可以从哪里开始解释。
许是意会到月皓纭的无奈,傅旃主动接过了罗廷玉的问题:“上将军有所不知,冷王妃近日正闭门炼药,如果这次能得全功,应会对凌郡主的身体有所益助。若旃没有推断错误,这两日,恰是关键时刻!”
“啊,原来如此!”罗廷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那傅姨这几日都会待在墨夜吧?”
“当然,这三日旃都会留守徐府做义诊。若凌郡主有事,陛下和上将军但说无妨。”她含笑许诺,然后屈膝福了一礼,告退离开。罗廷玉这一来耽搁了不少时辰,她可没再多时间可以拖了。
“傅姨再——”告别的话还来不及出口,傅旃就已经走得远了,罗廷玉半是尴尬半是无奈地挠了挠脑瓜,立刻决定把这件事暂时放在一边。“白公公,陛下说了要守在宸夜宫等凌郡主清醒,劳烦公公通知郑相和六部,今日暂且罢朝!”
闻言,刚才还有些神游太虚的月皓纭忍不住浓眉一皱,不甚赞同地瞥了自己的好友兼宠臣一眼。但看到白仁嘉喜滋滋地领命前去宣旨的样子,他又不便再行反驳,毕竟,假传圣旨这种事一向都是可大可小的……
然而一团高兴的罗廷玉竟没有发觉明腾帝的异样,还回给对方一个“我多么了解你”的眼神,堵得月皓纭心里头那口郁气不上不下,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当他的眼神接触到了那道仰躺在绣床上的婀娜身影之后,一种微微的酸楚夹杂着深重的愧疚感顿时席卷了上来,让他不由在心里狠狠鄙视、责骂着自己——
他是怎么了?这是他的月儿啊,是他所深爱的人啊!他曾经愿意放弃一切来换取她的生机,为什么如今梦想成真,他却莫名地开始却步不前?
三年前,身中剧毒的月儿在宸夜宫中的痛苦呻吟还回荡在他的耳边,她一直痛到昏迷啊!如今,刚刚醒来、对过去的三年时光毫无所觉的她,该是何等的害怕无助?他那一向善良、温柔、纤细的月儿啊!
一个箭步冲上前,月皓纭命令自己不准再想其它,此时此刻,他只要考虑冷凌月一个人就好!
时当盛夏,冷凌月的身上只盖了一条薄薄的丝被。她的面色红润,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若非如月皓纭者知道她已然昏迷了三年之久的事实,任何人看到了,怕都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悬在半空中的心放下了不少,他在床沿缓缓落座,连人带被将冷凌月拥进了自己怀里。接触的那一瞬间,陌生而灼热的温度让月落王的身体不由顿了一顿,他所习惯的那具纤柔总是泛着低于常人体温的冷凉,通常他要抱很久才会——不!
他发狠地咬了自己的舌尖一下,把自动自发地窜进脑海里的画面扔得远远的,人为地加了无数道无形的锁链、封箱沉底。将头埋入冷凌月温热的颈窝,月皓纭闷着声音呼唤自己的女官:“芙蓉!”
“奴婢在!”随侍在侧旁的芙蓉应声答道,迈着小碎步走到绣床边。不过是三个月的时光,她却像是老了十岁,举手投足间更加谨小慎微,端庄的面容上却似有着挥之不去的哀愁,惹着罗廷玉忍不住一看再看。
“月儿喜欢吃绿豆糕和腌梅,吩咐御膳房立刻开始准备!”
“奴婢遵命!”她答得低眉顺眼,而后安安分分地退下传旨,丝毫没有提醒月落王的意思——刚刚清醒的冷凌月,肠胃怎可能受得了这种重口味点心的刺激?!
这种态度,完全不像是罗廷玉印象里的那个善解人意、细心大度的赞仪女官。俊容第一次染上一抹深思,因为冷凌月“死”而复生,他太过高兴,以致于忽略了很多不应该忽略的东西,比如——他在幽谷中,曾亲眼所见的另一个“凌儿”!
“陛下,”轻唤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明腾帝,罗廷玉拱手行了一礼,“微臣于盛夏中连夜赶路,周身早已黏腻不堪;看样子凌郡主应该还要一会儿才能清醒,恳请陛下准许微臣先行退下、梳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