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玉自便即可！”月皓纭不置可否地看了好友一眼，某人的形貌确实狼狈了点，更不用说那浓郁的体味怕是离得三丈远都能闻到，“你与月儿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如果她醒来能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微臣理会的，一定尽快回来！”罗廷玉笑着许下承诺。刚刚不说还好，这一说，他也发现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实让人受不了！

　　 然而忙不迭地告退离开后，他却没有飞身回将军府沐浴更衣的意思，反而脚下一滑直奔御膳房的方向，赶在芙蓉进入之前拦住了她！

　　 一番对答之后，他终于搞清楚自己离开的这大半年时光，墨夜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惊心动魄的事件。向来阳光的脸庞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为了眼前欢颜难展的优雅女官、为了那个无辜逝去的年轻生命、也为了自己勉力佯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至尊好友……

　　 军情报告每个月的第一天都会放在罗廷玉的案头，但是禁宫中的秘密无人敢触及、而镇南王的是非更没有人敢随便议论，这才让远在南域的他成为了彻底的局外人。如果他早知道这一切，一定不会让事情发展到如今这种无法挽回的地步！

　　 右手握拳，狠狠地击在自己的左掌心处，罗廷玉感到自己的心都在滴血。是他的错，当日在绝谷之中，他就应该拼命制止月皓纭不合时宜的念想，坚决不让明腾帝将那个无辜的女孩牵扯进这一场混乱，还害得、还害得花样年华的茉莉因此惨死！

　　 只要再忍耐大半年的时间，冷凌月就能痊愈了啊，那样一切就都会走在正轨之上！茉莉不会死；师傅和师娘，凌星、凌辰也不会夫妻、父子失和；最重要的是，这样冷凌月醒来之后，就不会因为这些无奈悲伤的事情而黯然神伤！

　　 “……芙蓉！”沉下语气罗廷玉，周身散发着别样的萧杀，此刻的他不再是温文尔雅的儒将，而是战场上百战无悔的杀神！即便是如今心如死灰的芙蓉，看到他的样子也是全身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上、上将军！”

　　 “陛下下了噤口令，不准宫中任何人提及那个‘凌儿’的事，是吗？”

　　 “是、是的。除了奴婢之外，陛下已经遣散了静夜宫所有的侍女太监，现在知道全部内情的，只有白公公和奴婢而已。”

　　 “很好！”勾起一边的唇角，罗廷玉的笑毫无笑意，只让人感觉冷得彻骨，“凌郡主是本将军和陛下都呵护在掌心的人儿！她如今好容易才九死一生，本将军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到她，你可明白？”

　　 “奴、奴婢明白！”

　　 “白公公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本将军很放心；但是芙蓉你嘛——”

　　 “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芙蓉不敢说话，只是连连磕头。

　　 “你放心，本将军并非嗜杀之人，况且这件事，确实不是你、亦或者凌——镇南王侧妃的错。”用柔劲将芙蓉拉起，罗廷玉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凌月向来柔弱，对陛下又是一往情深，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会受不了的！”

　　 怔怔地答不出话，芙蓉满目都是护国上将军盈满了温柔与怜惜的眼神。

　　 “所以你在宸夜宫中终究不便！这样吧，本将军过会儿会向陛下开口讨要于你，然后将你安置在将军府；当然，你尽可放心，待风头过去了，无论你是想削去宫籍返家也好、还是去镇南王府继续服侍侧妃凌氏也好，本将军都会为你做主！”

　　 罗廷玉会想出这个主意，也是受了冷戎的启发。他相信，镇南王也正是基于此，才会请求明腾帝赐婚。外面纷扬的流言不过是流言，他和师傅相处多年，自然深信冷戎的为人。说不得，八成又是那些世家大族的阴谋诡计！

　　 “奴婢领命。”她俯首，低垂下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令人看不清其中的光芒。

　　 “那绿豆糕和腌梅都不用准备了，凌月刚醒，估计只能暂时用些流质的食物，你吩咐御厨熬些清淡点的粥品就是！”暗自吁了一口气，他很满意芙蓉的识大体。月落王日理万机，总有疏忽的时候，但只要有他罗廷玉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亏待了凌月！

　　 “是！”

　　 目送她进入御膳房后，罗廷玉这才一个旋身往将军府而去。府中的管家因为他的突然到来惊喜万分，但他却丝毫没有理会的心情。没有吩咐煮水，他亲自提水洗了个冷水澡，换了便服，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干，就这样滴着水重新回到了宫门口。

　　 罗廷玉的身份特殊，纵然他此刻的形容有些狼狈，宫城的守卫亦不敢多加阻拦，只是派了一位侍卫陪着他一路行进。一直将他送到了宸夜宫前，才被迎上来的白大总管接手了过去。

　　 “白公公。”

　　 “罗将军，”白仁嘉苦笑着甩了下拂尘，他接到禁卫军的急报后立刻便迎了出来，不料这才刚步出殿门就遇到罗廷玉，护国上将军的行动力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陛下正在等您，快请进殿！”

　　 心下一慌，罗廷玉以为自己已经错过了冷凌月清醒的那个瞬间。涤去风尘的脸蓦地一沉，他抢身入了寝殿后才发现，月皓纭仍然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没有变，而冷凌月的眼也依然闭得紧紧的。

　　 憋了许久的气被吐了出来，功力高深的罗廷玉发现自己的身躯竟是一软，所幸近十年的苦练也不是假的，腰身一挺便又重新站直，没有当场出糗。

　　 然而就在他放松的那一刹那，冷凌月正对着他的脸上，那双久违了的翦水双瞳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张了开来，盯着罗廷玉的身影，一眨不眨！

　　 “凌月！”他低呼，发现自己的身体整个都是麻木的，无论怎样对双腿下令，它该死的就是迈不开一步！

　　 “……月儿！”抱着冷凌月的月皓纭，却是因为罗廷玉的惊呼才发现怀中人儿的异样，轻柔地半旋过她的身体，他似喜还忧地注视着那张绝世的容颜，看她茫然空洞的眼开始一点一滴地恢复神采。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片刻，熟悉的娇憨染上冷凌月美丽的脸庞，她甜甜地开口，声音软糯：“纭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