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若是摔实了,怎么样都会受点伤;所幸冷凌月的身边,还有护国上将军这个绝顶高手在!冷凌星的惊呼尚来不及出口,下半身仍然保持坐姿不变的罗廷玉,只是探手随便一撩,便确保了她的安然无恙。
扶她重新坐好,罗廷玉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凌月,我还没有说完,你急什么?”同时心里暗暗警醒,自己不过才暗示了一句,凌月已经如此激动;若他将心中的话全都如实以告,柔弱如她,是否能承受得了?!
然而此刻已然箭在弦上,他既然开了口,就不想再收回去。毕竟这件事,由他来告诉冷凌月,怎么样也要比由其他人添油加醋好得多!
明腾帝手段再高明,也只能将她护在密不透风的保护壳里一时,一旦大婚后她的身份发生了转换,就势必得面对所有纷至沓来的蜚短流长。与其到那时才让猝不及防的冷凌月仓皇应对,还不如让他来领着她圆滑地先行处理!
主意既定,罗廷玉只是向冷凌星瞥了一眼,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能理解自己的意思,硬下心肠开口道:“你放心,师娘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我希望你这么做,另有原因。”
“是啊,姐,你安心听廷玉哥说,有我们在,绝不会让娘有事的!”
听见眉宇间一派成熟的弟弟也这样说,冷凌月才多少放下了心。她刚清醒不久,激动之下血气上行,顿时觉得身子骨一软。所幸人已经坐回圆凳,能靠着桌子借力,没什么大碍。但心里终究还是着急,晶莹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罗廷玉,期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抬手捏了捏自己有些酸涩的眉心,他不再迂回,语气平缓地将镇南王府中的变故一一道来,一旁的冷凌星也时不时地补充一二。
……
“……凌月,镇南王府中这位新近册立的侧妃凌氏,幼时颠沛、长居幽谷,身世甚是飘零,所以师父对她怜惜非常。”
他的用词经过反复的斟酌,没有提及任何尖锐的字眼,可即便如此,冷凌月在初听入耳的一刹那,还是被震惊得整个人都呆住了,数次张口闭口,却依然吐不出一个字。
等到第一波冲击过去,她终于能出声了之后,第一个反应,也依然是直觉地断然否认:“父亲居然纳妾?怎么可能!廷玉哥,你在开玩笑!”
紧抿薄唇的护国上将军满脸苦涩,缓缓地摇头。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只是在开玩笑,也希望理直气壮地告诉冷凌月这一切都只是世家大族的阴谋。但是,亲眼见证过冷戎对凌儿的呵护备至的他,无法自欺欺人!
“我并没有开玩笑,凌星知道这件事、凌辰也知道,”他扯了扯唇角,俊容上浮现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整个国都,几乎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着‘镇南王的风流轶事’!”
不愿相信地回头再看自家弟弟,可冷凌星咬唇握拳的动作却透着明显的悲伤和愤怒。他近日虽然远避濯安,但国都里的沸沸扬扬又怎么瞒得过控制月落商界半壁江山的龙氏?
岳父岳母和有孕在身的妻子考虑到他的心情,都不敢在他面前谈及,但是外人却没有这个顾忌。以他的内力功底,又岂会听不清管事、下人们之间的窃窃私语?!若非当日齐雅萱的严令,他早就想回墨夜和父亲摊牌了;所以罗廷玉一到濯安,只说了一句话,他便跟随对方一同赶回国都。
龙宁华担心丈夫,聪慧如她自然不会不把齐雅萱的忠告当成耳旁风,不顾自己身怀六甲,执意要随同。冷凌星拗不过她,只好命龙府的马车一路慢行,而自己则和罗廷玉快马加鞭地进了皇城。
“那凌妃有一对宠物白虎,被师父从山林中带回王府。兽中之王作威作福惯了,王府天地这么小,怎么困得住?是以常常在国都里到处偷袭各种动物,工部容尚书家中豢养的珍禽仙鹤,一个晚上就被吞吃了八成,其他受害者更是不计其数。”
罗廷玉至今都无法相信,月落的一代军神有朝一日竟然会沦落到为了一对畜生,到处低头向人赔礼,却就是不肯将之驱逐!
这才一个月不到,镇南王携礼物拜访国都中家里遭袭的人家,已经成了墨夜城中一道蔚然的风景。所以虽然没有人亲眼见过冷戎和凌儿的相处,但每个人都能自行想象出一幅他们恩爱至极的画面,然后传得神乎其神!
“我之前出征南域,刚刚奉旨班师回朝,所以不是很清楚,还以为一切不过是传言而已。”握住冷凌月冰凉颤抖的手,他竭尽全力想给予她温暖,“世家大族的卑鄙伎俩我早就熟知,所以一心认为是他们被打压得紧了,又在别的地方下不了手,只好于这种事情上做文章!”
“廷玉哥……”她嗫嚅地喊,嗓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不是我不想相信你,可是、可是这不可能是真的啊!娘是父亲的挚爱,他们一起度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不可能被任何事、任何人分开的!”
“真是如此吗,姐?”
“凌星!”
“姐,你不要怪我怀疑,所有人都告诉我们,父亲和母亲鹣鲽情深、生死与共——是,那些人还可以随口就举出无数真实的例证,来证明父亲和母亲之间的情深似海、不离不弃!”不得不闭了下眼,来克制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可是,可是我们姐弟才是亲身和他们相处的人,他们,真的有我们以为的那样相爱吗?!”
——真正相爱的夫妻,会一个人长期滞留在军营不回家吗?
——真正相爱的夫妻,会同室共处却连眼神都不交汇一下吗?
——真正相爱的夫妻,会在儿女面前从不说一句贴己话、做什么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吗?
三年前的冷凌星或许不觉得奇怪,或许会将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于冷戎一板一眼的军人作风。但是三年后的今天,他已为人夫、又即将为人父,怎会还分辨不出其中如此显著的差别?所以心里的那个名为“怀疑”的缺口,自然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