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两个人一前一后飞入镇南王府。冷戎没有片刻犹疑，直奔中央的临水轩；至于月皓纭，更是不辨方向，眼里只有前面那道风一样的身影，一心跟着他前行。

　　 然而冷戎他们到得终究还是晚了一点，两刻钟前，冷氏姐弟和罗廷玉，已经先一步抵达了临水轩中！

　　 凌儿喜静，和陌生人又不容易亲近，为了让她过得自在，自他们从幽谷返回墨夜之日起，偌大的临水轩中通常只有冷戎和芍药两个人，以及相思和清狂两只老虎。

　　 就连齐雅萱，也只是每三日来为凌儿切一次脉，不会长时间地和她同室滞留。即便如此，每次冷王妃一来，轩中的气氛就会蓦地一冷，凌儿非但从未开口和她说过一句话，而且神情中有着对她明显的防备与疏离。

　　 奇怪的是齐雅萱对此全然不以为忤，非但一再嘱咐芍药好好看护于凌儿，还每每都乐呵呵地亲自动手，将各种珍贵的药材一样样往她的肚子里灌。然而每次弟子好奇地问起理由的时候，冷王妃却只是连连长叹，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提了几次都得不到确切的答案，芍药也是个伶俐的，知道师父夫妇俩必然有苦衷，也便不再盲目相询。她和凌儿相处日久，对于她的遭遇很是同情，更清楚国都里那些喧嚣尘上的流言蜚语纯属无稽，是以照顾凌儿起来无微不至。也许也正是因此，凌儿对她，也不如对外人般疏离戒备。

　　 傍晚时分恰是相思和清狂的觅食期，委屈兽中之王蜗居于王府中，镇南王一直都觉得甚是不妥，所以对它们素来宽容。不过这对白虎确也通灵，一开始虽然真的闯了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祸事，但凌儿和它们分说了一次后，最近已经乖巧了很多——至少已不再到民居去找豢养的家禽的麻烦了！

　　 冷凌月他们踏入临水轩的时候，它们正在皇城后山的猎场里打牙祭，冷戎则还在邃夜轩中，所以陪在凌儿身边的，自然只有芍药一人。她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第三次劝凌儿趁热尽快喝了。

　　 “再等下。”蒙着面纱的脸转都不转，盯着手上的兵书细细看着，光是闻味道，凌儿就知道这玩意苦得吓死人，她可一点都不想喝！

　　 “再等就冷了！”苦口婆心，芍药的笑苦得几乎和药有得一拼。王爷不在，没人压得住凌主子，她说不喝，就绝对不会动嘴的！

　　 “无妨。”这几味药，不会因为温度的变化而失了药效，不必担心。

　　 “冷了更苦！”

　　 “唔……”被这句话点中了死穴，她秀丽的眉微微蹙了起来，却还是不想将手上的书放下来。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带着凌厉的气势推门而入的三人，暂时解决了她的难题。

　　 “世子！”上前一步挡住室外吹入的晚风，芍药一眼便认出了王府的少主人，但却为了和他并肩而立的那张绝世容颜失了呼吸。“凌、凌月郡主？”

　　 她拜入齐雅萱门下三年不到，所以从来都没有看到过冷凌月，但是因为这一年来发生的变故，对于对方的事迹倒是了解得十分详尽，所以只愣了一下就道出了对方的名字——果然好像……

　　 “嗯，就是姐姐！”点头确认冷凌月的身份，冷凌星环视了下并不大的房间，直接问道：“芍药，父亲人呢？”

　　 “王爷？王爷入宫去了啊！”

　　 “入宫？”浓眉一挑，罗廷玉的口气里仍有三分犹疑，若镇南王进宫面圣，没道理刚才和明腾帝叙话的时候，对方连提都不提啊！他哪里知道，月皓纭也是被两部尚书“逼”得没办法，这才临时起得意！

　　 “上将军！”芍药这才发现罗廷玉也跟着那对姐弟一起进来了，不由在心里叫糟，脸上的表情也愈发戒备了起来。十几天前的那场争执她也在场，冷戎和自己的弟子就差没大打出手，他这次带了世子和郡主来见凌主子，究竟有何目的？！

　　 “凌星，她是？”冷凌月柔美的声线第一次在临水轩中响起，不解地向弟弟询问芍药的身份。若只是一般的侍女，断不会是这样的态度谈吐。

　　 “芍药是娘正式收入门下的弟子。”齐雅萱多年来就只收了这一个弟子，天分很高，她准备传以衣钵，所以冷凌星、冷凌辰一直都很尊敬、宠爱芍药，虽无兄妹之名、却有兄妹之实。

　　 “娘的弟子？！”谁知冷凌月听闻了她的身份之后，心里的火气反而更涨了三分，“她护在身后的人，就是那凌妃？”

　　 “唔……是的。”冷凌星其实也没见过凌儿，但住在临水轩中的女子又能是其他什么人？所以他没有多想，直接点头称是。

　　 “好大的架子！一个侧室而已，居然敢不向王爷世子和本郡主请安？”

　　 意有所指的话说得尖锐，奈何却是白白发作。自打他们三人进屋之后，凌儿一直稳如泰山地看她自己的书，根本对彼此间的剑拔弩张视若无睹。就算此刻被点名，靠在软榻上的身子也连晃都不曾晃一下！

　　 扶住气得手抖得更加厉害的冷凌月，一直都最为冷静的罗廷玉，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豫——得罪他不要紧，但他最见不得有人冒犯冷凌月，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他可是宝贝在手心里的！

　　 十几日前他来王府的时候并未见到凌儿，仗着师父的宠爱，她也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凌妃可还记得本将军？”

　　 白问，她根本不理。回答的人是神色不安的芍药：

　　 “将军，凌主子身体不好，有什么事，还是等王爷回来再说——”

　　 “闭嘴！你身为娘的弟子，却帮着外人陷害娘，真是忘恩负义！”

　　 面对如此尖锐又毫无根据的指责还能处之泰然的人少之又少，更何况芍药还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素来沉稳的面容布满惊怒，因那张容颜所生出的好感在一瞬间消磨殆尽。

　　 “凌—郡—主，麻烦您把话说清楚，我什么时候陷害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