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把娘困在地窖里了,还想怎么样?!”记事以来,冷戎常年都在军营中夜不归家,齐雅萱却是将冷凌月捧在掌心里呵护备至,所以她和母亲的感情一直都好得很。如今听闻最爱的娘亲被人如此对待,再好、再温柔的性子也忍不住发作了!
她甩开弟弟和罗廷玉的手,一步步往凌儿坐着的方向,走得颤抖却坚定。“在入口处设立阵法?你们是想逼死娘吗?我告诉你,万一娘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这个狐狸精!你想成为王府的女主人?做梦!”
最后两个字出口的同时,冷凌月撩起手来往凌儿的脸上毫不客气的刮去。全副心思都在兵书上的她根本没有防备,所以结结实实地挨了个正着,带在脸上的面纱,也因此应声坠地。
“唔!”
凭良心讲,冷凌月本来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更不用提她此刻大病初愈、四肢僵硬,所以这个巴掌的力道真的不算大。但是凌儿的左脸上有伤啊!
当日被陆意浓的断钗所划的伤口极不平整,本就比一般的伤口更难愈合;而且由于是伤在脸上,齐雅萱根本就没有考虑过用羊肠线缝合——绝世的容颜上多几条蜈蚣是何等天理不容的事啊——只是用了最好的药,等其自然收口。
可是这样一来,未免大大地拖长了伤势的痊愈期,所以直到此刻都还没好透。如今受了冷凌月的一掌,伤口处未及结痂的娇嫩肌肤瞬间破裂。鲜血,顺着凌儿捂住脸的左手指缝,慢慢渗着、滴落……
咣当——
芍药刚才因为手上还端着那碗价值千金的药,所以没能及时制止冷凌月的动作。如今看到这一幕,哪里还管得了手中的药碗?任其坠地粉碎,她惊叫着冲向凌儿,半跪在软榻前,第一时间拉开了对方捂住脸颊的纤纤玉手。
“天啊!凌主子快放手,可千万不能碰!让我看看究竟怎么样了!”芍药急得咬住了下唇,瞪大眼睛勉力观察伤口的情况。这并不容易,因为所有的一切都被血色所浸润着……
那张惨不忍睹的面容跃入眼帘的一刹那,三个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地顿了一顿,然而,还不等他们将到口的惊呼喊出声来,一双泛着清辉的明眸,竟硬生生将之堵了回去——
凌儿的眼,第一次从书册上离开,看向伫立在面前的三人:冷凌月、罗廷玉、冷凌星。她在每个人脸上驻留的时间都不长,眼神平缓而淡漠、没有丝毫转折。可就是这么一双淡到看不出情绪的眼,却让三个人原本滔天的气势瞬间湮没于无形,即便是罗廷玉这样杀伐果断的人物,脑海中霎时也是一片空白!
本应是不堪入目的那张被毁去的容颜,却因为这双眼而变得熠熠生辉、不可逼视。他曾经怎会以为她和冷凌月相像呢?那如月光一般清冷绝丽的眼,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在天真美丽的冷凌月身上!两个人,任谁看到了,都会说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果然,冷家姐弟的脸上毫无怀疑的颜色,一点都没有发现凌儿和冷凌月的相似之处。只有半张完整的右脸,和那身清华绝尘的气质成为了最好的分际和掩饰,将一切避之唯恐不及的秘辛遮盖得严严实实……
当凌儿的眼从他身上移到冷凌星处后,罗廷玉才发现自己可以正常的呼吸了。刚才那一瞬间,他竟以为自己面对的是战场上的冷戎或者星夜殿里的月皓纭;脸上微微一红,他轩昂的浓眉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廷、廷玉哥?”
“啊?什么?”被冷凌月的呼唤声惊醒,他下意识地放柔表情询问道。
“她的脸……怎么受伤了?”垂在身侧的右手慢慢地握成拳状,冷凌月毕竟不是蛮不讲理的刁蛮女,如今眼见自己的动手造成了目前看似异常严重的“后果”,心里反而有些虚了。
罗廷玉也不知道凌儿的脸受过伤,而且还是如此严重的伤。心中的疑虑逐渐加深,但他还是不忘安慰道:“应是之前就受的伤,并不是凌月的错,你不必自责。”
“可是——”明知道自己犯不着同情她,明知道她的存在害得娘如此,但冷凌月心里还是有些微涟漪,所以只好硬着头皮询问仍然跪着的芍药:“喂,到底怎么样了?她应该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芍药气极,头也不回地呛声,信手在一旁的药箱里翻找,寻到一瓶最好的生肌止血的药粉后,便想往凌儿的脸上洒。
“等等!”清冷的声音不慌不忙地制止,“要先以水调开。”这是三人入轩之后第一次听到凌儿开口,那声线和她的眼神一样冷,让人从心底里泛起寒来。冷氏姐弟也就罢了,罗廷玉却是硬生生地一愣,这音调和当日他在绝谷中所闻,怎地差了如此多……
“啊呀!”慌张的芍药也因为凌儿的这一句话而定下几分心,她一拍脑袋,为自己的忙中出错暗暗自责。随手从桌上拿了一只茶杯倒空,然后将药粉置入其中调制,再细细往凌儿的脸上涂抹。
官窑的极品白瓷被如此漫不经心地对待,罗廷玉和冷凌月倒还好,身为重利的商人,冷凌星的脸色却是变了一变。可是还没轮到他有机会开口,一道蓦然刮进临水轩中的身影,在他还没注意到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向他袭来!
“师父不要!”
惊呼的同时,罗廷玉提起全身的功力飞身前扑,这才堪堪接住了冷戎含怒击出的一掌。但他也因此不得不以比前扑更快的速度,撞破木窗向后暴退了将近十丈的距离,才卸去了大部分的掌力。
“噗——”启唇喷出一口淤血,即便他退得再快,还是伤了内腑;想试着勉强压下,但最终却还是不得不吐了出来。凌空的身形因此窒了一窒,一口气没提上来的结果,是护国上将军直挺挺地就跌进了池里。
“廷玉!”所幸晚到一步的月皓纭及时赶上,身姿在半空中一展,探手将好友整个人提出水面,“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