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地暖算什么?至多也就是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将士们没有冻毙的危险,但是于行军却无半分益处。天寒地冻、积雪及膝,不耐寒的马匹走在雪岭上,还不是一步一挨行得奇慢无比?还是那句话,时间!一定得抓紧时间!
所以镇南王以冷家军这大半年来的经验,介绍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方法:融冰修路。
国都盛传冷王爷的侧妃凌氏惧热,所以冷戎不惜派遣八千冷家军远赴北疆,日夜不停地运冰入墨夜。穆征虽然个性木讷、不喜多言,但却是一个心细如发之人。他身在国都,这消息他听在耳中、也记在心里。然如今反过去看,他却不得不在心中痛斥谣言的无稽——
明明是王爷高瞻远瞩,那些原冰,都是采自洛迦山的。崇山峻岭中如何将巨大的冰块运抵山脚?冷家军所采用的办法正是今日月落的这支奇兵所要借鉴的!还好有先前半年的忙碌,否则一时三刻保准手忙脚乱!
以炽热的绀水融化雪水,平铺,撒上些许越州特产的墨晶石粉,很快,在环境温度的作用下,坚硬的冰道便能成型。以大型雪橇承装将兵、马匹和辎重补给,着上百雪地麋鹿在两侧拉橇,周而反复,月落的“天降神兵”出现在柔然腹地绝对快得令人难以想象……
于是,众人在相思和清狂的带领下,义无反顾地踏上了雪山之旅,沿路查探掩在地表下的绀水支流,每隔三十里便会向下打井,以获取地底热泉。
可即便有相对详实的地图,还有珍禽异兽的相助,在大自然的伟大和残忍之下,他们仍然必须面临很多无法想象的困难:厚达数米的积雪、稍有震动和声响便可能发生的崩塌、某段过于坚硬不易打穿的岩石层、突然下沉数米的蜿蜒河道……
冷家军虽然在洛迦山脉里采了大半年的原冰,但毕竟不曾像今次一样深入。原以为丰富的经验,在面对极端恶劣的气候条件时,原来什么都不是。为了修缮这条月落的生命线,冷戎几天来从未安睡过一宿,绞尽脑汁地突破道道难关,才终于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如今眼看胜利就在眼前了,但镇南王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一再嘱咐所有人务必更加小心翼翼,山成九仞、绝不能功亏一篑!
“吩咐下去,务必以最小的动静打井,柔然下山这方属于阳面,地势开始慢慢变低,积雪也就更易松散崩塌。”
“属下明白。”
“嗯,本王上前去看一下。”冷戎点点头,重新戴上风帽,下马慢慢向前路走去,直到跟上白虎的脚步。“相思!”
“吼!”听到他的声音,偌大的虎头回首,低低龇牙呼了一声。森白的虎牙处热气萦绕,望着冷戎的虎目中分明闪着跃跃欲试地喜悦。
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回到这里之后,这对白虎越来越有灵性了,性子也比在墨夜时活泼许多。“相思,能去把清狂叫回来吗?不,不能吼!”
抖了抖身躯,摇去身上粘附的落雪,体型相对更加庞大的雌虎用爪子兴冲冲地刨了刨地,仰头低吼了一声——于是冷戎知道它明白了。
微笑着探手抚了抚它顶心处柔软的毛皮,而相思也非常配合地凑上来蹭着他略显粗糙的掌心。过了会儿才又再次低呼了一声,撒腿朝前方奔去,雪地上只留下一行梅花状的脚印,浅浅淡淡的。
这么重的自重,却只留下如此浅的痕迹,可见它奔跑的速度和技巧了!
跟在冷戎身后的穆征不由地在心底赞叹不已。老实说,根据这几天的观察,他越来越觉得它们原该就是雪山的宠儿——上了洛迦山后,它们就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非但毛色几乎和周围的景致融合得天衣无缝,对于让冷家军如履薄冰的恶劣环境,更是适应非常,简直如鱼得水!
冷戎曾在越州住过将近五年的岁月,虽然具体的经历他们夫妇都讳莫如深地不愿意谈及,但根据穆征综合各方信息可知,镇南王当时病得不轻。他就算再木讷,也知道王爷应该不会有什么心情和精力去探索洛迦山脉,更不用说连接柔然的这一面了!
那么他为何能信手画出如此详实的地图?望着远处那个飞速移动的白点,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活动了下双脚,穆征继续迈步,没有停在原地等待。天寒地冻,活动是最好的驱寒方式。
也许走了三百米,也许只有两百米,入目的景致都是一色的白,没有明显的参照物让有些恍惚的穆征没能及时分辨自己所走的距离。只知道相思和清狂突然就出现在了眼前,齐齐对冷戎低呼了一声。
一怔,他竟直到两只白虎跑到眼前才发现它们的到来,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已经有些许雪盲的迹象,穆征忙伸手将风帽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却听到冷戎轻声唤道:“相思,清狂。”
“呼呼——”
由不住微笑,这对白虎真是珍异,竟能丝毫没有障碍地听懂人类说的话,这些天以来,他们之间一直都沟通得很好,只除了穆征总是能从它们的眼睛里察觉到某种不屑和蔑视……
为心中所闪过的那两个过于人性化的形容词无声地喟叹,他听到镇南王吩咐道:“快要抵达目的地了,积雪也越来越松弛,接下来你们不可跑远、也不能再大声吼,随着大军一起慢慢前行知道吗?”
“吼!”清狂大点虎头,不意却被相思的虎爪在头上猛拍了一下,砸得一个趔趄,像是在警告它不该随便乱吼。意识到自己犯浑,挨打的它根本不敢反抗,委屈而讨饶似的将虎头凑到相思的脖颈处蹭啊蹭,看得冷戎忍不住失笑。
之前在王府中的时候,这一幕可没有少发生。体型偏大的相思一直都是比较沉稳的那一个,而清狂,大概是名字起错了,好玩得紧,一不注意就会闯祸!所幸反省得也快,认错的态度亦积极,那时,凌儿她——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