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一脸憋闷的样子!朕刚看到他们已经圈好一块地方搭了简易的茅房,你先去吧,朕还不累,不急着支帐的。”
年轻爽朗的脸上因明腾帝的调侃而红成一片,金岚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是!属下、属下只是奇怪,为什么我们要驻扎在这里?”
出了越州城就是关外,一望无际的草原几乎没有任何纵深,极其适合匈奴骑兵的千里远袭,但是对于月落军队的迎击却万分不利。所以明腾帝出关后第一个考虑的问题,就是如何破开柔然人的地利之便,令他们一马平川的冲击力消弭于无形——而答案,正是这十里滩!
“为什么不驻扎在这里?朕千挑万选择中了十里滩,昼夜不停才能先柔然一步赶到。”到了这里,月皓纭方始松了一大口气,要不然刚才他也没有心情调侃自己的御前侍卫不是!
“此处有何特别?”
“小金,知道十里滩之所以名‘滩’的理由是什么吗?”松了甲胄,月皓纭索性席地坐了下来,耐心替金岚解惑。四下里其他军士手上虽然都在忙碌,但却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毕竟驻扎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他们也是十分好奇的!
踩了踩脚下的沙石,金岚老实地摇了摇头。他自幼家贫,识字还是入了军队后的事情,哪里懂得这些所谓的地理、文学常识。唯一知道和“滩”有关的词语,就是沙滩了。但这里又没有海,所以他也便知情知趣地没有开口,免得徒惹人笑话。
“这里原是滩涂。”月皓纭伸手比了比大致的方位,“根据《九州府志&8226;北疆》的记载,这里原有一片辽阔的内陆湖,但因为天候的原因渐渐干涸。”
“所谓的滩涂,是湖水正常水位和洪水位之间的滩地。这块地方,因为长时间水浸而土质松软、营养丰富,极其适宜牧草的生长。这也是当年此地如此繁盛的原因。即便如今这里已经了无生机,但松软的土质却还是保持着它天然的属性——”
明腾帝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嘴,似笑非笑地看着恍然大悟的金岚:“原来如此,这样匈奴人的重骑冲锋就无用武之地了!”
柔然重装骑兵在战场上的冲击力居于大陆各国之冠,亦是奠定其“野战之王”的根基。如今月皓纭主动选择的战场,却针对性地剪除了他们的巨大威胁,这无异于卸去右贤王一臂啊,众人岂能不喜动于色!
连日来赶路的辛苦,因为这个万分值得的理由,也似乎被压下去了几分。大家支帐造饭的手脚更轻快了,临时营地里原本因着周遭的死气而显得沉郁的气氛,顿时欣欣向荣了起来……
明腾帝清朗的眼中闪过一道清晰的锐光,虽然不知道为何柔然方面的行军会比预料的慢了些许,但如今以逸待劳的月落军显然占据了更大的优势。只要右贤王敢来,月皓纭就有把握将对方的五万大军拖入十里滩的泥沼当中,即使、即使为此牺牲五成以上的先锋军都是值得的!
——五千对五万,从一开始,月落王竟已经打定了如此以一敌十的主意,该说他太自信?还是太乐观?扪心自问的月皓纭自己也没有答案,如今他唯一的期盼就是柔然人来的再稍微晚一点,不用太久,只要给他三天时间,他就能设下足够多的陷阱和绊马索,那么己方的胜算将大大增加,而伤亡,亦可降到最低!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往往不会按照人们所设想的那样完美。月落军抵达的第二天,当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开的时候,斥候回报柔然的先锋营已经抵达百里之外,随时可能和月落军短兵相接!
放下手中的铁锹,月皓纭擦了擦额际的汗水,传令众将士着甲备战。为了尽可能多挖两道防御工事,前天稍事休憩之后,从明腾帝到火头兵,不分尊卑上下,每个人都用各种各样的工具,挥汗如雨地连夜开挖着十里滩松软的沙石地。可是直到此刻,离预想的目标还有至少一半的工程……
“小金,我们已经尽了人事,不用太在意。”看见金岚脸上黯然的神色,月皓纭笑着安慰。他从来没有奢望过可以在匈奴的土地上从容布置,目前的结果已经可以算是非常理想的情况了。“传令下去,所有人注意隐蔽,我们放柔然这支先锋部队过去——”
月落王事先已经和先锋军的五位统领约定好了相关的事宜,几个特定的手势一挥,众人立刻悄无声息又迅捷无比地展开了行动。
营帐厨具这些物资,清晨的时候已经全部收拾妥当,主要的工作集中在如何掩饰大量人类军队曾在此地出现过的痕迹上。不过先锋军中反追踪的行家里手不在少数,十里滩又荒凉得可以,所以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
“小金,朕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了!”见所有人都隐蔽得差不多了之后,月皓纭拉过金岚,低声吩咐道。
“陛下请、请说!”受宠若惊的御前侍卫连声音都在抖,年轻的脸庞上尽是兴奋的晕红,估计就是月皓纭此刻扬言要去刺杀柔然右贤王,他也会义无反顾、身先士卒地冲在第一个吧!
然明腾帝接下去的一番话,却硬生生从头到脚泼了他一盆冷水,致使某人的脸皮迅速完成了从血红到惨白的惊人转变!“朕要你带着蓝羽立刻出发,快马加鞭通知中军的蒋旅帅,责成他伏击我们放过去的柔然先锋军;随后,你再设法通知镇南王:战争,开始了!”
——蓝羽,是金岚豢养在身边的那只猎鹰的名字。这对御林军唯一来得及训练有成的猎鹰,是同一窝里孵出来的亲兄弟,除了尾羽的颜色略有差别之外,长得一模一样。是以向来直来直去的穆征也没有多加思考,直接就给一只取名叫蓝羽,而另一只则叫墨羽。
“穆头已经不在了,属下这个时候怎么能离开陛下的身边呢?”金岚频频摇头,看向月皓纭的目光简直可以用可怜兮兮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