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圣旨！”明腾帝正色道，他来不及解释，所以只能直接下命令，“柔然军已经来到近处，如今是初秋，此刻蓝羽蓦然升空，暴露的可能性太大！而你又是唯一可以指挥它的人，马上离开，别让朕再‘命令’第三遍！”

　　 “……遵命！”金岚才二十出头，点头答应月皓纭的时候，眼眶里已隐忍有水光闪现。但他最后还是咬牙克制住了自己，猫着腰快步退到后方，跃上一匹头上套了笼头、四蹄裹上棉布的骏马，飞速离开。

　　 欣然朝周围的亲兵点了点头，这本是明腾帝早就设想好了的计划，马匹身上的装备也是他事先就关照下去的，如今总算一切都照计划进行！高举双臂猛然向下一挥，月皓纭做了一个四下散开的手势，然后和所有人一起钻入了周围随风而荡的杂草丛中，屏息静待柔然先锋的到来。

　　 不多久，马蹄的轰鸣声渐渐传了过来，其中还夹杂着匈奴语的对话。

　　 月落和匈奴之间的攻防，常年都保持在守城的拉锯战这一模式上，右贤王根本就没有预料到这一次月皓纭的胆子居然这么大，领了四万余名士兵就敢越过边境、千里奔袭。所以，自以为身处本国领土的自己绝对安全的柔然先锋军大都督呼兰亚邦，端坐在马背上的骑姿英挺飒爽得紧，根本就没有勒马停步、好好勘探一番的心思。

　　 再加上月皓纭他们的掩饰工夫做得非常到位，且历史上的十里滩最后留下的又是瘟疫蔓延的可怖名声——要知道匈奴部落的医疗水平普遍不高，向来将致死率极高却防不胜防的瘟疫当成瘟神发怒，人马到了这里，更是只抱着能尽快过去就好的想法。所以八千人马不停蹄，一溜烟地就消失在了地平线后方，竟连个斥候都没有派出来转转！

　　 事情进行得比预想中更为顺利，但月皓纭却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匈奴骑兵神完气足的彪悍，俯身在杂草里的他看得一清二楚，人数虽然比自己带领的队伍还少了两千左右，但正面较量起来，输得一方十之八九是月落！

　　 一直到身后的马蹄声消失殆尽，月落大军还是耐心地等在草堆里一声不吭。明腾帝和五位旅帅的视线整齐划一地注视着东北角的小丘陵，那里是整个十里滩的制高点——率领斥候的先锋军副将华远鹏将升起总攻狼烟的地方！

　　 巳时一刻，随着青空被黑黄色的烟雾沾染，全副武装的月皓纭率先跃上了墨夜，明黄色的王旗在他身侧招展，震天的杀声瞬间响彻整片十里滩！

　　 短兵相接的一刹那，柔然人完全懵了，他们不知道为何月落的军队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领土上。王旗所指即为御驾所在，月落皇帝怎么会突然来攻打他们呢？和常识相违背的场景让他们一时措手不及——

　　 混乱和恐慌迅速蔓延了开来，任凭领军的都督如何大声呵斥也控制不了局面。为了发动这场战争，柔然征集了诸多十四到十七岁的青壮，这些半大的孩子虽然经过一定的训练，但和身经百战的老兵根本没法比。平时还好，马背上长大的民族控马的技巧无甚差别，但如今被月落军一冲击，新兵蛋子里吓破胆的不少，全身僵硬地摔下马的也有好几百号人！

　　 如此一来，匈奴人自然更加乱作一团。再加上月皓纭耍了个心眼，之前特地将柔然先锋军秋毫无犯地放了过去。边军将士终年和匈奴人打交道，机灵点的都能说一口比较流利的匈奴语，如今被明腾帝命令添油加醋地散布对方先锋军被全歼的谣言，顿时将柔然的颓势推到了顶点！

　　 ——八千人的先锋大军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以呼兰都督的彪悍，全军居然连个传信的人都没来得及留下来，可见月落军的实力到了何等可怕的地步！难怪这次他们敢越过国境来打我们了，肯定是实力大增了啊！人类的想象力向来都是最为丰富的东西，更何况月落统兵的大元帅是军神冷戎。匈奴迷信，尤其受教育不多的普通民众更是对被冠以“神”名的人事物本能地敬畏，自己吓自己的结果自然是不怎么美妙的……

　　 所以等右贤王亲自出来压阵的时候，四万余柔然士兵中，竟有将近万名的伤亡，虽然大部分都是因为落马或被踩踏所导致的皮肉伤，并未失去再战的能力。但全军的士气，却已经被打击到几乎一蹶不振的地步了！

　　 两撇小胡子气得直哆嗦，右贤王毕竟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尽管一时还看不透故布疑阵的月皓纭到底带了多少人马，却知道双方的第一次交锋，柔然输得委实太冤枉了一些。

　　 重新后退列阵整军，他将麾下的几个都督骂得狗血淋头，甚至在阵前杀了一个声称月落一方有数十万大军、建议柔然全军退兵的“妖言惑众”者。

　　 右贤王看得通透，月落若有十万大军，还会容他们刚才从容整军后退吗？早就一口气把柔然军整个吞下去了！现下十里滩中的月落人，了不起和己方数量相当，所以对方才能轻易灭杀了呼兰亚邦率领的先锋军；但是显然，月落王显然“知道”柔然的实力，并不希望将自己的部队彻底打残，那样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傲然地笑了一下，右贤王自信自己看出了年轻的月落王的计策。想用渗透法一层层削弱柔然军的实力吗？他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的，接下来，他要给月皓纭上一课，让嘴上无毛的小子知道什么才是大陆第一的重装骑兵！

　　 “月落王，你若龟缩在越州城里，本王倒是拿你没办法；如今你主动跑出来自投罗网，本王若不收下这份大礼，怎么对得起我匈奴的大太阳神呢！”手抵额头上的坠饰喃喃自语，右贤王为脑海中美好的前景乐开了花。等他抓住了月皓纭，问月落要多少赎金好呢？或者让月落以后每年给自己进贡？嗯，他要粮食、兵器，当然啦，美女肯定是不能少的，他们匈奴女人和南方美人的细皮嫩肉可不能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