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柔然大军开拔，直奔中军而来！”

　　 俊目一凛，月皓纭刚才还站得很放松的身体瞬间挺得笔直！一天时间，他们还有一天的时间！

　　 “华副将何时能与中军会和？”

　　 “华副将率辖下二千兵马一边向中军靠拢、一边在沿途充当斥候。”来报的军士思路清楚，声音朗朗。

　　 “很好！所有人听着，我们最多只有一天时间整军，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接下来的，可是一场硬仗！”没有让心中的隐忧显现在脸上，月皓纭发布命令的口吻平稳得很。

　　 众人轰然应诺，手上的动作更加快了。虽然一夜都没有休息，但毕竟是年轻力强的青壮，临战的兴奋使得早已习惯征战的边军反而更加精神奕奕起来。

　　 “金岚！”

　　 “陛下？”听到召唤的御前侍卫立刻跑了过来，一脸不明所以地和月皓纭走到了边角的隐蔽处。

　　 “镇南王可有消息传回？”

　　 老实地摇摇头：“还没有。”

　　 “没有？！”浓眉微拧，金岚昨天午时前就应该放飞了蓝羽，按照猎鹰的飞行速度，他和冷戎同在匈奴边境附近，不应该到现在还没有回应啊！“那你去忙吧，有消息立刻告诉朕！”

　　 “遵命！”

　　 一头雾水的金岚小跑离开，留下神情有些阴晴不定的明腾帝独自站在角落里冥想。事情似乎有变数，但他却看不透其中的端倪……

　　 以右贤王的多疑，在明知月落军队和己方人数相差不多、且可能事先设下陷阱的前提下，怎么可能怎么快就下令大军开拔呢？月皓纭本以为他们这次一定可以以逸待劳，待冷家军突袭匈奴后方腹地成功的消息传来，趁柔然将兵心神大乱之际，再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如今看来，自己确实是过于想当然尔了……

　　 阿奇里刚刚吃了一个大亏，全军士气受打击几乎跌落谷底，却调整不到一天就领军出发？若说他没有依持，月皓纭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然而，他所依持的是什么呢？会不会和他们之前行军速度较月落一方设想地慢了半拍有关？

　　 事有反常必有妖，明腾帝不是战场上的初哥，不会天真地以为只要事先计划得好，事情就一定会按照人们设想的方向发展——事实上，大多数情况下，结果往往都是大相径庭的。

　　 但是事到如今，除了走一步、算一步之外，他也没有什么其它行之有效的办法。这次月落第一次越过边境，在匈奴的土地上和匈奴人交战，缺少情报的他们能做到现在的地步，已经算得上是相当好的结果了。为了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这场战争，月落必须得冒风险，不容回避！

　　 叹了口气，月皓纭抬手搓了搓脸，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黏腻的血渍。可以想象此刻脸上的惨不忍睹，他苦中作乐地勾了下唇角，迈步往水源的方向前进……

　　 *

　　 “陛下，左翼快撑不住了，申帅问中军什么时候可以派人支援？”

　　 “让申问忻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个时辰！”月皓纭的嗓子已经全哑了，但还是声嘶力竭地回答道。

　　 半垂的眼帘盖住眼眸中一闪而逝的黯然，看着领命而去的传令兵，他握着长枪的右手攥得死紧。他要申旅帅再坚持一个时辰，可是一个时辰就能解决问题吗？他手上的军士有限，哪来的预备队可以再派去支援左翼军？

　　 匈奴人来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快，四万兵众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嗷嗷直叫，不顾生死地频频冲杀。失去了城墙的保护，仅靠临时构筑的防御工事，月落人如何抵抗得了柔然大军？他们连个像样的箭塔都拿不出来啊！

　　 干裂的下唇渗着殷红的鲜血，冷戎依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而蓝羽离开之后，明腾帝也没有其它的办法联系上自己的心腹大将。

　　 他想警告镇南王柔然军的反常，但是除了先后派出五波信使碰运气之外，月皓纭不得不承认自己束手无策。连续征战多日的他，此刻的心中除了“坚持”这两个字以外，已是一片空白。

　　 不对，其实他的脑海中还是会时不时地闪过某张绝色的容颜，但他却辨不清那究竟是属于谁的——所以他只好自欺欺人地放空自己的思绪，宁愿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想……

　　 月皓纭已经两天都没有合过眼了，战事不利，他几乎压榨出了每个士兵的潜力；而他自己，更是在全局指挥的基础上，还要充当救火队的角色，不断在某个防御的方向快控制不住的情况下，领兵出防御工事冲杀一番，从而让后方的军士可以进行暂时地休整。

　　 连负责断后的吴驰远军也被不留一兵一卒地全员投入了战场，明腾帝已经不去考虑保住后方补给线的问题了。这一仗他们若是无法生还，还谈什么补给！？

　　 两天紧锣密鼓地攻防后，看出月落没有其他援军的柔然人更加急切地想要把他们拿下来，若非老道的蒋群在中军驻扎的选址方面下过苦工，硬是挑选了附近唯一的制高点布下简陋的防御阵地，月落也许连两天都坚持不了！

　　 可是此刻——也快要到极限了吧？

　　 抬首望了望头顶上火辣辣的太阳，月皓纭额际的汗已经结成了一片白花花的盐渍。嗓子在冒烟，口中尽是铁锈的味道，然而，他焦灼的眼依然炯炯有神地注视着每一处局部的交战，言简意赅地下达一条接一条的命令；右手的红缨枪，亦由始自终都没有放下来过！

　　 “远鹏，右翼换防，王帅顶不住了！”见华远鹏领命而去，月皓纭心中暗叹，左翼的形势也不乐观，他让申问忻再坚持一个时辰，实在是太过强人所难了啊！可是王子陵一方更危急，他不得不从全局考虑。

　　 “金岚，点两千人马和朕一起去左翼冲杀一阵！”只能先救个急了，希望申问忻能抓住机会休整……

　　 柔然人的进攻激烈得很不正常，竟像是完全都不在乎后果似的用人命在填，简直就是两败俱伤的打法。月皓纭不知道右贤王在想什么，这样的进攻，就算他们最终胜利也是残胜，对柔然一族未来的发展有百害而无一利，阿奇里到底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