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说道具怎么办?柔然的大本营都给冷家军一锅端了,找几件貂皮盔帽什么的还不简单!就算扮得不像,要骗过夜盲的羯利也不是一件难事。毕竟,防柔然一脚的心结本就存在,冷戎也只是设法让它尽可能扩大而已嘛……
偷梁换柱、浑水摸鱼,看着自己一脸正经的主帅,冷家军的统领心里那叫一个佩服,呃,就是还觉得有点冷飕飕的就是了!方略既定,接下去就是紧锣密鼓的准备了。为了严守月落军身在柔然的秘密,镇南王下令戒严,不允许任何人进出营地,静待羯利军的到来。
就算蓝羽的飞临带来先锋军与柔然交锋的讯息之后,冷戎只是平心静气地将书信烧毁,然后命令穆征将两只猎鹰俱都关起,不准它们再离开——随着羯利大军的逼近,一旦让敌方的斥候看出些许端倪,前功尽弃尚是小事,若因此令羯利人得以灭了冷家军之后再和柔然顺利会师,月落必将万劫不复!
深知事情的严重性,穆征虽然忧心和右贤王迎面撞上的月落王,但对于冷戎的决定却丝毫没有异议,只能祈祷月皓纭吉人天相,能够坚持到冷家军折返的那一刻!
中军势弱,冷戎看得其实比穆征更清楚。为了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战胜羯利人,用完所有的计谋和来得及布置的陷阱之后,他只能不惜代价地命令冷家军和对方死磕。在折损了将近四分之一的精锐之后,终于逼得吓破胆的羯利可汗连夜撤军——比起柔然人的悍勇,羯利终究差了不止一筹,总算让镇南王松了一口气!
逼退羯利人之后,冷戎在第一时间整军南下,与月皓纭他们会合。冷家军此次未带辎重部队,是以行军速度极快;为了不被伤兵拖累,镇南王不得不下令让他们分散徐行,自行潜逃回越州。若是中途遭遇不幸、若是不幸……
——讲到这里,穆征向来沉稳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了一丝颤抖,中军帐中的众人都黯然垂首、默默叹息。冷戎的壮士断腕是无奈之下最好的选择,只是可惜了这些被抛下的冷家军精锐,不知他们之中能有所少人,顺利地回到祖国呢?
之后的一路南下出奇的顺利,冷家军根本就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柔然一族的青壮都被右贤王带走了,谁也料不到竟有人能越过洛迦天险,从背后袭击柔然的腹地!
也难怪阿奇里自信至此,他自认身后有羯利的两万大军支持,所以心急报复的他拼命鼓吹麾下的将士不顾生死地擒下月落的王,以免到时好处给别族拿了去!
不料冷家军的突然出现,让他们的希望彻底破灭。冷戎命令擅长匈奴语的士兵在交锋伊始便大肆宣扬羯利军退兵、柔然部落被洗劫一空的事实。而被他们一路绑来、已然奄奄一息的族老们在阵前一字排开地出现,更是彻底击垮了匈奴人的心防。若不是冷戎身受重伤,这一仗月落简直打得太漂亮了!
穆征的叙述到此为止,包括月皓纭在内,在场的众将尽皆黯然。
镇南王以八千兵力完成了如此不可思议的任务,可反观自己,却连再多坚持几个时辰都做不到!累得千里奔袭的冷戎还得亲自上阵救驾、破敌,以至伤重昏迷——申问忻旅帅的脸涨得最红,宽厚的肩摆得有如风中乱柳。
“诸位不必太过自责,”看出众人的愧疚,月皓纭清了清嗓,率先启口道。“朕相信只要冷王妃一到,王爷必会转危为安。今夜大家原该都累了,但朕还是召集诸位开这个会,就是为了讨论接下去驰援南域的事!”
护国上将军罗廷玉还在南域苦苦践行他对冷戎所许下的那个一个月的约定,如今既然匈奴已经不是威胁,边军将士就应该设想如何以最快的方式赶去洛城了!
“陛下,臣愿意为先锋,明日一早便启程赶往洛城!”申问忻抱拳请命,甚至直接单膝跪地,将功折罪的态度十分积极。
“申将军!”赶忙将受伤不轻的边军旅帅扶起,月皓纭知道对方十分自责,但是调兵遣将不能只凭一时意气,在前来主帐的途中,穆征已经大略向明腾帝叙述了冷戎的想法,他也深以为然。“冷王爷在昏迷前交代过,这次南征的先锋,宜由冷家军担当。”
闻言,角落里突然站起一条高挑的人影,三两步走到月落王的驾前,同样单膝跪地,映射着火光的眸子直直看向月皓纭——华远鹏!
他是冷家军的嫡系,这次原本是特意被冷戎指派在明腾帝身边护驾的,不意却让自己的主君遭遇如此危险,还累得镇南王不得不亲自出马救驾。从傍晚开始,华远鹏心里就开始像有把火在烧一样。主帐里这么多旅帅统领,唯有他一人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卸除装备,一直全副武装地坐在角落。
现下月皓纭开了口,他自然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熟悉他性格的月落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明日一早,华统领便带着朕的手谕动身吧!南域的事,拜托将军了!”
“末将领命!”抱拳再行一礼,华远鹏默默坐回角落里的原位,只是手按在了腰际的长剑上,再也没有放下。
冷戎和紫霁国的当朝皇叔兵马大元帅紫霄天征战多年,非常熟悉对方用兵的路数和优缺点,他关照穆征的攻略不可谓不详细。除了先锋之外,北疆边军应该出动多少人马支援南域?何时出动?先后顺序?出现在战场时的方位等等,不一而足。
月皓纭是冷戎亲传的弟子,对于自己这位实质上的恩师的运筹帷幄自然相当熟悉,就算如今其中因为冷戎的昏迷出了些意外的变数,他也能在举手之间予以调整弥补——就是因为相信他能够做到这一点,一向责任感强烈的镇南王才会容许自己这样不管不顾地昏迷过去吧……
只不过,一心只以国事为先的两个人,在当时都没有想到,那封只有六个字——镇南王伤重,危!——的八百里加急密函送到墨夜之后,一时竟没有能交到齐雅萱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