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怎么行？！”金成宇闻言大惊失色，顾不得礼仪地抬头望向端坐的凌儿，“王爷伤重，只有王妃立刻赶往北疆方能转危为安，怎可以不告诉王妃？”

　　 随手拿起一旁的面纱带上，凌儿不动声色地反问：“世子妃难产，若王妃殿下因此事分了心神，危及世子妃和小世子的性命，副总管便不担心吗？”

　　 “这——”女人生产本就如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中午时分贺总管传回来的消息并不妙，万一因为自己胡乱通报搞成一尸两命，他怎么对得起王爷、王妃？！

　　 “既然送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来国都，说明王爷虽然伤重，但应是尚能支持到王妃赶到越州，所以我觉得，目前仍应以世子妃那边为重。至于王爷，”凌儿顿了顿，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金副总管不必担忧，将军府那边虽不知道何时能平安，但救人如救火，王妃既然不克前往，那我便亲自去一趟越州吧！”

　　 金成宇一愣，刚想说您没事去那里凑什么热闹，却被面色大变的芍药率先一步抢走了发言权：“什么？不行！凌主子的身体弱，不能去北疆！”

　　 “那你有更好的人选吗？”轻柔淡雅的一句反问，便让整件事情成了定局。

　　 安排好马车、将行李一件一件往上搬的时候，金成宇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事情的发展为何会在自己的不经意间就变成了如今的局面。

　　 “金副总管，您就别绷着一张脸了！”看他坐上驾车的位置，芍药也是满心无奈，她还不知道到时要怎么和师父师丈交代呢！可是凌儿的坚持很是决绝，只要一对上她的眼睛，自己就立马丢盔弃甲没了主意，除了答应之外竟吐不出一个反对的字眼。

　　 “唉，芍药姑娘！”头越来越疼，若不是之前身为齐雅萱唯一弟子的她打了包票，说凌妃的医术并不在王妃之下的话，金成宇说什么也不敢擅作主张到如此地步。“世子妃重要、王爷也重要，还有什么办法？但是我真的担心——”

　　 “有凌主子在，王爷不会有事的。”苦着脸安慰，芍药目前唯一能肯定的就是这一点。事实上，她反而更担心凌儿的身体是不是能撑得住，所以整辆马车上足有一半的位置，放得都是为凌儿补身的药材。

　　 “可是王妃那里——”

　　 车厢里，一直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的凌儿突然说道：“世子妃难产，谁也不知道小世子什么时候能生下来；就算母子均安，也势必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王妃走不开的，但是王爷却等不起。所以金副总管是想继续留在这里讨论接下去敢怎么办？还是立刻出发往越州去？”

　　 心下一凛，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生存下来的金成宇，竟因为凌儿略带责备的语调中所蕴含着的某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而全身颤抖了一下。现在不是才初秋吗？傍晚的天气还是炎热得紧，为什么他竟像是刚刚被人彻头彻脑地浇了一盆冷水一样？

　　 和芍药对视了一眼，他不再多言，示意对方尽快上车。该交代的事情，他都已经写了一封信留给贺维纶了——原谅他没有勇气直接面对王妃和总管，而是怯弱地选择了和凌儿她们一起上路前往北疆！

　　 直到马车驶出北门的时候，金成宇仍然无法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他想，万一如果他做错了的话，那说不得，自己这条命也就当是殉给王爷好了……

　　 *

　　 一路风尘，以马车的速度，就算昼夜不停的赶路，抵达越州也要至少十天的时间。出发的第三天，同在官道上行进的凌儿他们，和华远鹏率领的冷家军先锋道左相逢。从华统领口中知道冷戎胸口中箭的情况之后，凌儿不顾其他两人的反对，坚持接下去的路程策马前进。

　　 一头雾水的华远鹏秉持自己一向沉默的风格，没有问出诸如“王爷的侧妃这么急着赶去越州干嘛？”这类的傻话，直接借了他们十匹军马，还派了两个经验丰富、身手不凡的军士和他们一起往目的地进发——之所以借十匹马，就是算准了他们五个人可以轮换着骑！

　　 和芍药及金副总管一开始的担心截然相反，凌儿的骑术竟然高明已极。官道上策马狂奔的时候，除了那两位先锋军的精锐士兵尚能堪堪跟上她的马速外，曾经因为腰部受伤退役的金成宇居然也被她抛得没了影，更不用说芍药了！

　　 她原先只是知道凌儿医术上的造诣并不在自己的师父之下，可直到今天才了解，凌儿的马术竟然也比齐雅萱只强不弱，怎不让她惊白了一张脸！明明是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儿啊，为什么她居然可以连续几十个时辰不眠不休地骑在马背上？！

　　 明明自己才是修炼有不俗内力的那一个，可停马休息用晚膳的时候，芍药觉得自己的腰已经完全直不起来了，大腿内侧更是因为不断和坚硬的马鞍摩擦而火辣辣地疼。反观凌儿，简直就像是个没事人似的整理随身携带的药材，动作云淡风轻，眉宇间也不过略显憔悴。

　　 冷家军的两位军士暗地里啧啧称奇，但是冷戎的家眷他们怎敢随意议论？再惊讶也只能藏在心里，啃着冷硬的干粮，尽可能积蓄体力准备第二天的奔驰。

　　 然而凌儿却并没有让他们“舒舒服服”休息一整夜的打算！

　　 因为马车被舍弃，她不顾芍药的反对，将所有她认为没有“用处”的药材都扔在了驿站里，只随身留了一些有助于治疗箭伤之类的草药，以及齐雅萱特地为她所炼制的一瓶药丸而已。趁着等待金成宇和芍药的空当，她彻底整理一遍药材之后，便决定接着启程往越州方向进发——救人如救火，她一刻都不想等！

　　 可是芍药已经不堪连夜赶路的辛劳，如果勉强出发，反而可能因此拖慢一行人的速度。所以凌儿想了想，便开口想让金成宇陪着她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