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会命令郝军医——”
“不必，军医还要兼顾整个冷家军；而且，我也不放心！”她探手测试冷戎额头上的温度，就差没有明说她不相信郝某人的医术——如果他真的得力，也不会让镇南王一直昏迷到自己赶至越州不是！
被这句话噎得呼吸一窒，若非冷戎深不见底的目光一直都有意无意地扫向自己，月皓纭或许真的会忍不住直接以皇帝的身份下命令。然而镇南王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令人忐忑，明腾帝无法恣意地摆谱，憋得快出内伤了。
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好，还不如眼不见为净！月皓纭在心里对自己破罐破摔的行为冷冷自嘲，却还是咬紧牙关带着穆征和申问忻一同离开。要他眼睁睁地看着凌儿对冷戎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做不到——然而，这却又是他必须做到的事情，无论有多么困难……
接下来的几天，他用忙碌的军政大事成功地牵绊住了自己，硬是没有让不眠不休的脑子有丝毫空闲的余地，去关心发生在城守府中的一切。直到南域传来捷报，初次的遭遇战，以护国上将军罗廷玉率领的月落大军大获全胜而告终，月皓纭阴沉了数日的脸庞，才多少能挤得出一丝笑容。
由于镇南王仍在养伤之中，接获的军报总得有人去告知领军的大元帅，在申问忻的坚持下，月皓纭终于再次踏入了阔别多日的城守府。
窗明几净的卧室里，冷戎正捧着一本杂记看得津津有味，却是没有凌儿的身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月皓纭才知道自己竟“紧张”地屏息了许久，脸色自是难看了一分。
——他到底是在干什么？这些天不是一再警告过自己了吗？，他所爱的、所关心的只有凌月！不能再为了愧疚感作祟而动摇了，这只会伤害他原该捧在心上呵护的人儿！这些天，他不是已经成功地将“她”抛在了脑后吗？很简单的，他接下去一定也可以做到，必须得做到！
“陛下！”在月皓纭阴晴不定的当口，冷戎倒是先发现到了站在门口发呆的他，立刻放下书请安。
“王爷不必多礼！”飞身制止对方起身，他自信脸上的笑容应该很得体，“朕这些天忙得焦头烂额，都无暇探望王爷，身体可好些了吗？”
“托陛下的洪福，臣一切都好。”秉持着一贯的温文，冷戎回答得云淡风轻，当日曾出现在他脸上的多变情绪，如今完全隐在那张看似淡漠的冷脸下，不肯轻易让人窥探。
“那就好！朕刚刚得到廷玉送来的捷报，特地带了申旅帅来向王爷报喜。”
“哦？”听到这个好消息，纵使以镇南王一向的镇定，眉宇间也不由自主地染上一抹喜意。“首战告捷，好！那我们接下去的计划也可以——”
“师丈师丈！”冷戎说到一半，突然被一个由远及近的欣喜声音所打断，兴高采烈的芍药捧着一碗药从门口一路嚷嚷了进来：“这是最后一碗了！凌主子说您明天开始就能自由行走了哦——啊，皇上！”
尴尬地行了一礼，她不过刚刚离开了一盏茶的工夫去拿煎好的药，怎么月落王就来了呢？
比凌儿晚到三日的芍药之前并没有遇见过月皓纭，虽然曾听到议论说御驾依然在越州盘桓，并未出发前往洛城，但是天高皇帝远，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和明腾帝照面的机会。如今突然撞见了，虽然意外，倒也不曾失了礼数。
然而受了礼的月皓纭却沉吟地挑起眉：“师——丈？”芍药不是徐渭徐医正的徒弟吗？为什么会这样称呼冷戎？
涉世不深的小姑娘被这么一问，脸色顿时有些变了——她一向谨慎小心，岂料此番兴奋之下却露了口风！“我、我，奴婢——”
“陛下，您可吓着小丫头了！”若无其事地接过芍药手中的汤药，冷戎三两下便将话圆了过去，“芍药本是徐医正的弟子，可这丫头聪明伶俐，于医道一途天分极高，雅萱看着喜欢，就硬是讨要来收在了门下。雅萱可是第一次收弟子，家中事忙，倒是忘了要设宴昭告一下！”
“原来如此……”月皓纭勉强笑了笑，“朕当日在镇南王府见到这丫头，还以为她是跟着傅大家一起去的……”
心中暗道一声侥幸，冷戎提醒自己明腾帝的精明可不能以常理度之，他们太大意了，以后务必更加小心不可！“丫头你先退下去吧，本王和陛下还有些军务要谈。”
“是！”如蒙大赦的芍药立刻转身离开，但步子却刻意放得慢之又慢，唯恐月皓纭又会见疑。岂知明腾帝心里早就已经打了个突，此时不言，不过是因为想到了远在禁宫中的那个可人儿，所以万分严正地再次警告自己，不该知道的就别去打听而已……
“……陛下？陛下！”
“啊？”惊醒的月皓纭为了掩饰自己的失神，随手拿起圆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而后仰首一饮而尽，却被意料之外的苦涩引来一阵呛咳。
阻止不及的冷戎无奈地摇了摇头，颇带马后炮意味地解释道：“这是凌儿特地泡得药茶，清火败毒……”
“是、是吗？”尴尬地放下茶杯，月皓纭想张口顺着冷戎的话问一句，然而“凌妃”两个字在唇舌间翻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吐不出来。
“……南域既已取得首战大捷，我们也便可以实行之前商定的计划，将阿奇里放回去了！”暗自叹了一口气，斜倚在软榻上的冷戎坐直了身体，清晰的冷光自眸中一闪而逝。柔然的右贤王被月落军活捉带回了越州城，一直都扔在大牢里好吃好住地养着，就是为了等今天！
“不错！现如今匈奴的八大部落应该都已经流传开柔然和月落结盟消息了——月落王和右贤王彼此签订了互不侵略的条约。”
外族介入匈奴单于的角逐绝非上策，但是只说会在后勤物资上全力支持柔然一族，只靠逐草而居、常年忧心如何度过秋冬二季的其他匈奴人会怎么想？看来阿奇里这次就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安然无恙地回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