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妃的飞鸽传书!”
“嗯。”从金成宇手上接过封漆的字条,冷戎展开看了一眼,为其上处处尖锐的字眼摇头苦笑,这次回墨夜可有得惨了……
“王爷,可是有事?”冷家军出身的金副总管跟随镇南王多年,很少在自家的主帅的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似乎,自从纳了凌妃以后,冷戎便越来越开朗、也越来越人性化了……
“没什么。过午就拔营回国都了,这封信暂时不用回。你去帮着芍药准备准备,上次写给你的那些补身的药材记得要多带些上路!”
“属下明白。”看出冷戎的心思已经转到内室的凌儿身上,金成宇识相的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恰好听到她轻声嗔了一句:“我没事,这太苦了,我不想吃……”
可能是对于身后的动静关注得过了,他在转角处迎面撞到了一块木头,呃,应该说是御前侍卫穆征大人。所幸金成宇虽然曾受过致命的腰伤,但是毕竟功夫底子还在,当即后退一步站得稳稳了,不好意思地赔礼道:
“穆大人,恕罪恕罪!”
一向寡言的穆征连连挥手表示自己不在意,他奉了月皓纭的命令来延请冷王爷、凌侧妃一同前去用膳。因为午后一万边军将要随明腾帝一起班师回朝,今日的午膳,月落王特地设宴款待诸位军中将领,以作饯别。
告别金成宇,他继续前行履行自己的职责,却因为听到冷戎低声下气的规劝而在房门口僵直了一副魁梧的身躯。
为了让凌儿喝下汤药,冷戎一向无所不用其极。初初醒来时对他言听计从的小可爱,这几个月来却被他的千依百顺惯坏了性子,越来越敢对自己不喜欢的事物说“不”,搞得运筹帷幄的镇南王头疼不已。
所以他也顾不得此刻身处越州城守府,大敞着房门就威胁利诱、讨好卖乖一起来。可怜的穆征何曾见过心中的偶像这样一副小丑的样子,没有当场惊得昏倒实在是因为身体素质确实过硬……
第一时间就发现门口多了一个呼吸声,但冷戎硬是等到凌儿喝干了碗中的汤药,才咳嗽一声转过身。面对穆征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然。若非太确定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御前侍卫八成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发白日梦……
“王、王爷!”
“穆侍卫有事?”相对于穆征连声音都在发抖,冷戎的的神情语调平静自然地令人发指。
“陛下、陛下设宴邀请军中诸位大将饯、饯行。”
冷戎第一个涌上来的念头是拒绝,但是这样的场合他若不到,未免对月落王太不恭敬,而且可能会被有心人渲染成王、帅不和的轩然大波——洛城局势初定,不能大意!
可是,凌儿还未用膳,自己这一走,她一定不会好好吃饭,这可怎么办?
冷戎脸上的为难表现得太明显,穆征很难假装自己看不懂:“王爷可携凌妃同行,陛下也请了——”
“不行!”想也不想地挥手打断穆征的话,他怎么可能勉强凌儿去应酬一帮军中的大老粗呢?她几乎连芍药都不怎么愿意亲近!再说了,她脸上的伤……
眼神一黯,镇南王垂在身侧的手紧了一紧,戾气从脸上一闪而逝。芍药正在炼药,以应对接下来回归墨夜的旅程,成宇又要帮着准备药材,其他人他不放心,不如——
深深看了穆征一眼,这根木头的人品倒是没问题,武功也不错,更难得的是凌儿对他似乎排斥意味不怎么浓——可能是因为他们之前就认识,又或者是为了出宫前最后那段时光,他曾给予她的同情和善待……
冷戎清俊的脸庞因为再次忆及那段痛彻心扉的过往而蒙上了一层阴沉的晦暗,他闭了闭眼,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养气工夫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好容易克制住脾气没有爆发出来,他伸手点了点穆征,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道:
“穆侍卫,劳烦你在这里陪着凌儿用膳,今日的菜色本王一早就已吩咐下去,等下送来之后,劳烦穆侍卫看着凌儿将每道菜都吃、吃至少一半下去!”不给任何人讨价还价的余地,冷戎起身走得异常决绝,“本王去赴宴!记得,多一口下来,本王便唯你是问!”
“王爷——”向来缺乏应变能力的穆征一时不察便着了镇南王的道,对着冷戎的背影差点急得跳脚,却偏偏不敢公然反对他的命令跟上去,只能挺在原地干瞪眼。
端坐在一旁的凌儿也是频频皱眉,别说不喜与人亲近的她下意识地不想和穆征同处一室,而且她根本就不可能吃得下“一半”的午膳。面纱下的脸庞容色不豫,但她却也并没有因此开口和穆征说一句话。
略显尴尬的气氛不一会儿便被打破,就像冷戎说的那样,他吩咐膳房特别调理的膳食没有人敢打折扣,踩着时间点就给送了过来。
秀眉因为菜色的总量愈发蹙得紧了,看见穆征仍然直挺挺地站在一旁,凌儿心中一动,冷清的语调启口道:“穆侍卫也还没用过午膳吧?”
“……尚未。”低眉顺目地回答,穆征的脸真的很苦。
“那不妨坐下来一起吃吧!”
“这、这不太好吧?”
“没事,王爷本来就要穆侍卫陪我一起用膳啊!”将自己的小心思藏起,她撑着不太熟悉的笑容,“盛情”邀请穆征坐下。这么大的个子,应该能轻易将所有的菜肴都解决掉吧?那可就皆大欢喜了!
御前侍卫的统领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不习惯反对凌儿的话,口拙的他此刻又怎么能想得出什么万无一失的借口?只好斯斯艾艾地坐下,战战兢兢地动筷。
他吃得秀气,凌儿看得却心焦,天知道冷戎会不会借故中途退席回来检查?于是乎,她亲自动手一筷筷往穆征的碗里夹菜,到来后干脆自己也不吃了,笑盈盈地就看着他一口口往嘴巴里塞!
天,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这根木头还真是认真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