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儿本来就因为心中残存的印象而对穆征并不排斥,这顿饭吃下来,更是对他敢于“牺牲自己”、“救苦救难”的风格颇有好感。相思和清狂已经上了黑名单,用膳时被冷戎防得滴水不漏,如今这根木头说不定可以代替俩白虎成为自己的活动厨余桶呢……
“穆侍卫喝茶!”
“哦,谢、谢谢!”接过凌儿殷勤送上的茶杯,穆征黝黑的脸上掠过一抹飞红,即使只剩一半容颜的绝色,笑得讨好的她也不是普通人能招架得住的,形于外的美好气质常常会让人轻易忽略另一半的残缺。
“我吃得很饱,穆侍卫呢?”
“属、属下也是。”
“对啊,谁让我们一人吃了一半,当然差不多饱了!”她拐得随口,吃定木讷的他说不出否认的话。果然——
“啊?是的,是差不多饱啊!”
“我会和王爷说的,他一定会很赞赏穆侍卫的‘善尽职责’。”谁说凌儿天真烂漫、不解世事的,几句话便挤兑得穆征找不到北!“时候不早了,大军下午便出发,穆侍卫尽管去忙吧!”
“哦!”听出对方逐客的意思,心里也惦记着月落王,他没有矫情地起身告退,踏出门的一刹那却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凌儿一眼。
背对穆征整理杂物的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动作依然优雅而流畅,看得他微蹙起了浓眉。和在宫里时相比,凌主子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那种和凌月郡主如出一辙的天真娇憨竟完全看不见了!
该是怎样深邃的痛苦,才能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多、这么深?要若无其事的面对皇上、面对他,她又要付出多么艰难的努力?
还有,她和冷王爷的关系亲近得太不正常了;可若说他们是为了顾及月皓纭而在演戏,却又不尽然。因为他们之间的亲昵是如此自然,根本看不出丝毫做作的成分!
作为明腾帝的贴身侍卫,穆征清楚知道,正是这一点给月落王造成了巨大的痛苦——虽然月皓纭自己从来都不愿承认这一点,但是心细如发的他,还是直觉地认为其中必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不是没有基于此而向皇帝进过言,他认为只要明腾帝开口问,镇南王断不至于欺瞒不报!
然自觉心虚的月皓纭却硬是压下了侍卫统领刚起头的劝谏。满脸疲倦和悲伤的他闭着眼睛摇头,说自己决不能再关心一切和凌儿有关的事,叫穆征还能如何?
匆匆赶回城守府的正厅,因出席的人员不在少数,今日这饯别宴索性便设在了议事堂。济济一堂的众将士都是豪迈之人,又是班师回朝的喜庆之事,偏偏因为两位月落朝堂上一等一的人物尽皆面色不豫,而让席面上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怪异。
眉头不由自主地打结,穆征贴着边角、默默无言地走到月皓纭的身后,刻意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到来。然而众人压抑地久了,几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这么大根木头从眼前晃过,又怎么可能看不到?!
感到自己胃都憋疼了的申问忻,心里大呼侥幸,第一个举起酒杯就吆喝着要向御前侍卫统领敬酒,顿时引来所有人的眼光都朝穆征集中了过去。头皮发麻地干了一杯酒,他敏感的发现冷戎冷冷地瞪着自己,脸色铁青。
“王爷,属下——”
“陛下!”镇南王打断穆征的解释,他不放心,还是得回房看一看才行!“微臣突然想起有一件要事需要处理,恳请陛下容许臣先行告退!”
月皓纭不是傻子,穆征和冷戎之间的“眉目传情”早就被他看在了眼里,背后的端倪,也自能猜到几分。执杯的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他微微颌首:“王爷请便——别误了开拔的时辰!”
“微臣遵命!”拱手潦草地行了个礼,冷戎的心思早就已经飞回寝室,自然也便全不了礼数。
目送他离开的那双清朗星眸闪过一丝晦暗,但月皓纭命令自己的唇角拉开一个不甚清晰的弧度,温言向在座的将领们祝酒。原本一片清冷的席面上,倒是因此乐络了几分。
只有站在他身后的穆征暗地里叹了一口气,明腾帝近来的脾气表情越来越像从前的镇南王,冷漠平静、天大的事都能处理得不动声色;反观冷戎,却变成了初遇凌儿时的月皓纭,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欣悦和美满……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老天爷的安排也实在太XX难测了吧!
时间在彼此的茫然费解中流逝得飞快,和穆征衷心企盼的一样,之后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大军的开拔事宜被安排得有条不紊,所有人也都得以准时出发。
明腾帝和镇南王自然在第一序列里面。墨夜背上的月皓纭身姿英挺,领着第二方军阵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然而冷戎却是因为大病初愈没有骑马,和凌儿一同坐着马车前行。
这辆马车可不是凡品。冷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第二天,就撑着病体亲自画了图纸,命令金成宇拿去找商家定制,一边一角都没打折扣。为此,他还和凌儿争执了一场,平日里用得最惯的那支紫毫笔,都被扔进了花园的池塘里,还是金副总管第二天找了十几个军士,偷偷摸摸地给打捞起来的……
因为自幼家贫,冷戎一贯节俭,镇南王府的摆设也是极尽素雅之能事。除了先太后和明腾帝御赐的一些宝贝之外,连府中摆放的屏风和墙上的字画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坊间流通之物而已。冷戎本人的字画倒是天下一绝,不过他基本从不在家里展示,不知是不是因为军中事忙,故而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还是有什么其它特殊的理由……
然而这辆马车却是花了大价钱!
车的外观虽然并不怎么金碧辉煌,内里却用足了心思。车厢内所有摆设的表面都被附着了最好的毛皮,并用上好的丝绸悉心包裹。车底设有多层暗格,可以通风兼灌水降温。甚至还设了一张磁铁棋盘,供无聊时的消遣厮杀;不下棋时则又能充当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