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冷地哼了一声，冷戎顿了顿才说道：“陛下当日漠不关心，今日又为何要问？”
“冷叔！”
“您和月儿的大婚在即，这时候去关心另一个女子，您觉得合适吗？当日赐婚的理由是什么，臣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时至今日，陛下想反悔不成？！”
“朕没有！”双手握拳，月皓纭全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因为被侮辱后的气愤，还是被揭穿了心思的愧疚，“大婚之日定在九月初三，距今不过十日光景，朕早已和礼部尚书商量妥当！”
冷戎负在身后的右手微微一动，漆黑的眼瞳瞬间紧缩了一下。那个眼神——月皓纭不得不甩甩头，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恍神得如此厉害，竟然会接连眼花，以至于将那眼神错看成悲伤欲绝？不会的，镇南王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情绪！看，他的眼神明明很正常啊，还是那么淡然冷静……
“陛下如此自信，紫霁一方不会出任何问题？”
“当然！朕已经通过平仲祺和紫霄天接触过，绝不会让廷玉赶不上大婚典礼的！”月皓纭说得言之凿凿，不仅是在说服冷戎，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既然如此，陛下又何必问微臣一开始的那个问题呢？”镇南王的浓眉渐渐撑起，眼神里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是月落王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竟被看得心里一阵发虚。
“立后乃是国之大典，朕、朕是不希望届时出现任何变故……若有人因此传了不该传的话到月儿的耳中，朕如何能轻饶？”
深深看了月皓纭一眼，冷戎清俊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既然如此，那陛下可以放心了……凌儿发了一场高烧，前尘尽忘，陛下于今日的她而言，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至于其他人，微臣相信，陛下有的是手段，让他们不敢在月儿面前—碎—嘴—的！”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既缓又重，然后当做自己根本没有看见月皓纭瞬间惨白的脸色，也不告退，襟抱一拂走得极为决绝——凌儿用晚膳和吃药的时间到了，他可没时间为了其它无关紧要的琐事折腾！
初秋的雨后，几乎没有风，官道旁林立的帐篷中间，袅袅的炊烟扶摇直上。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散发着最后的余热，为入目所及的一切抹上了一层灿烂的金红，包括那棵历经天雷之灾仍屹立不倒的十丈青松。
没人注意到，焦黑的树身上多了五个刺目的指洞。月皓纭僵立的身影保持冷戎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一直站到漫天星光扬起、穆征找上来之后，他才抖去了一身冷彻心肺的寒，跟着御前侍卫下山回帐。
用膳、喝药、安寝、晨起，然后领军出发，月皓纭之后的表现没有一处有失他月落王的身份，正常得很。信使依然来回传送，他也依然高效率地处理着国事和私事，就这样在两日后的清晨，抵达了月落的国都——墨夜……
*
“微臣等恭贺陛下大婚之喜！凌郡主出身名门、贤良淑德，实为我王之良配，月落有此贤后，真乃月落之幸、万民之福！”
在礼部宣布了立后大典的相关事宜之后，郑醒之第一时间出列，代表群臣恭贺月皓纭的大婚。倒是晋升为国丈的冷戎，低眉顺目地立在左首一言不发。不过他也确实乐得避嫌，反正最大的好处和荣誉都已经得了，低调一点才不容易引起别人的嫉恨嘛！
“丞相吉言，朕心甚慰。”王座上，月皓纭的表情却是悲喜难辨，挥退郑相的话语和手势简直像是在敷衍。
不过朝堂上的众臣都知道，班师回朝后，明腾帝因为连日淋雨受了风寒，再加上心神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以至于病倒在床。病势汹涌，以他的内力造诣，竟也连发了两日的高烧，直到今天早上才勉强爬起来早朝，声音沙哑、精神不济也是情有可原的事。
“微臣也恭祝陛下早日诞下皇子，使我月落国祚后继有人！”如此不会看人脸色的自然非慕容承渊莫属，他之前一个劲儿地催月皓纭大婚，正是为了王朝的千秋大业。如今心愿得遂，自是老怀大慰、喜不自胜，怎么也忍得住不表现出来！
礼部尚书实在是个没有机心的好臣子，明腾帝成婚和他的加官进爵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他却打心底里为月皓纭高兴。不过朝堂上的其他人这么高尚的可就不多了，歪脑筋动得一个比一个快。
“臣启陛下，按照月落的祖制，立后时，当加封四妃以正后宫。”礼部侍郎苏佑清才子一枚，一开口便是洋洋洒洒，惹得他的座师、户部尚书骆华含笑捻须——骆府二小姐依莲工书善画，貌美如花，今年刚刚及笄。
“陛下后宫空虚，眼下虽春秋正隆，但无皇子承嗣始终非长久之计。紫霁、匈奴屡犯边境，未尝不是因为这一点——一旦陛下有恙，则国中群龙无首，如何抗击敌国的铁蹄？！有鉴于此，微臣恳请陛下在此大喜之日，同纳四妃，则月落幸甚、天下幸甚！”
苏佑清说得句句在理，不但扣了个祖制的大帽子，还拿近日的边境不稳来说事，一时间，朝堂上态度本来有些游移不定的人也深感有理地频频点头。然而月皓纭的脑子即便病得再昏沉，也知道自己断不能应这句是。
奈何他是皇帝，不能公然在这样的场合说“不”，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扫向镇南王。凌郡主是冷戎的独女，只要冷王爷表现一下不满，自己就能把这一茬暂时先揭过去了吧！？
谁知冷戎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心思，根本没有注意到月皓纭“热切”的眼神。明腾帝无奈，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开口问道：“对于苏侍郎的提议，朕想听听镇南王的意见——冷王爷？冷王爷！”
“臣在！”月皓纭叫了他两声，冷戎方始抬头，回望过来的眼神一时竟显得有些迷茫。不过他的反应不慢，三两下便将话“圆”了过去——未知竟和月落王期待的截然相反！“微臣并无意见，陛下自行决断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