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功力高深的他便听到从四周传来数声压抑却震惊的吸气声，不由微微皱起了眉。莫非他漏听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应该不会吧，紫霄天已然决定要退兵了，国泰民安的，能有什么大事！

　　 月皓纭看冷戎的样子，就知道对方肯定没听清苏佑清的话，可是现下他根本不可能出言指责镇南王在星夜殿上走神！本就昏昏沉沉的脑袋顿时抽痛了好几下，费了好大的劲才没把手边的茶盅挥落在地。

　　 暗沉的脸色被左首的郑醒之尽收眼底，丞相大人是今日起头的那个人，可不想话题被莫名其妙地引到另一个方向。侧移了一步，他刻意挡在苏佑清的前面，轻咳一声后说道：“陛下，老臣以为此议不妥！”

　　 “哦？郑相国但说无妨！”假装惊异、实则欣慰的月皓纭接话接得极快。

　　 “凌郡主封后本为太后娘娘当日的懿旨，只不过因为郡主遭逢意外、沉疴不起，方才拖延至今。如陛下下旨同立四妃，未免对先太后显得不恭敬。”

　　 “丞相说得有理。”月皓纭忍着疼连连点头，不愧是郑老狐狸，居然这么快就想到一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当年他和冷凌月两情缱绻，好得如胶似漆，根本就不想另立四妃。虽然明白这是祖制，但也只是计划着以“拖字诀”先稳住母后和世家大族再说。所以狄太后在得到月皓纭的承诺——如冷凌月一年后无所出、亦无喜讯再立妃——后，下了一道懿旨，先封后、缓纳妃。

　　 在场的众位大臣，尤其是六部尚书其实都知道这件事，现下被郑醒之当众点出来之后，当然不可能再于明面上予以反驳。因此，几个家中有适龄千金的大人脸色未免都变得难看了些。

　　 不过郑相并无见好就收的意思，一样开口说话，他自然也要借势敲打敲打世家大族！

　　 “另外，凌郡主当日中毒一案至今虽仍存疑点，但究其背后的原因，无外乎后宫争宠——未免悲剧重演，臣以为，还是应先调查肃清、以儆效尤，然后再行立妃之事！也免得列国以为我月落宫闱混乱、朝纲不振，竟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谋害我朝国后！”

　　 一番话说得几个心里发虚的朝臣大气都不敢喘，当然更没有人敢在此刻甘冒大不讳地再附和苏佑清的话，谁想被扣上一顶意图谋害皇后的大帽子啊？当然是撇清都来不及了！

　　 明腾帝这才觉得那把一直像在自己脑子里敲击的小锤子逐渐开始消失，舌苔下的苦涩依旧，但精神状态终究好了几分。“朕以为相国大人说得甚是在理，苏侍郎，立妃一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臣遵旨。”碰了一鼻子灰的苏佑清只好归位，心里虽然有些不快，倒也不敢嫉恨明腾帝和郑丞相。

　　 “不过陛下，立后毕竟是值得普天同庆的大喜事；且我月落将士两线抗击匈奴与紫霁、还取得了重大胜利，实应大赦天下，使举国上下共贺陛下大喜！”

　　 “善！就依丞相所言，”此乃惯例，月皓纭自然不会拒绝，“下朝后朕即回御书房拟旨，具体事宜届时再和郑相探讨。”

　　 “遵旨。”捻着长须退了回去，郑醒之的面色比之礼部侍郎要好得多，但是眼角的余光却也忍不住朝冷戎的方向扫了又扫，满心犹疑。

　　 就算镇南王想要置身事外、不惹人话柄，也不用做得如此彻底吧？凌郡主可是他的亲生女儿，持身再正也不能这样不管不顾，尽让他这个外人来维护啊！还是冷戎对月皓纭太有信心，知道对方绝不会委屈了冷凌月？

　　 郑醒之有这个疑问，月皓纭当然也有。但是回到墨夜之后，他连和冷戎面对面的场合都在尽量避免，此刻又怎么会问出内心的疑虑？更何况他风寒初愈，还发着低烧、头痛欲裂，能集中精神端坐在星夜殿上已是不易，哪有空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露出一抹空茫的笑，他沙哑的声音在大殿上飘忽不定：“按月落传统，朕大婚前，须进行猎狮之仪式。后日便是八月三十，钦天监已确认是上佳的吉日，朕于后山离宫，邀群臣共乐！”

　　 众臣忙躬身称善，白仁嘉见月皓纭已经连眼睛都不太能睁开了，忙出列唱喏，暗示众臣若无事便可尽快退朝了。

　　 能在早朝时分站到星夜大殿的人可都是被千挑万选的，自然不会有愚钝的，此刻更是一个走得比一个快。只有今日莫名还在神游天外的冷戎慢了一步才反应过来。感觉身边的动静有些改变，他如梦初醒似地挑眉四下望了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大殿几眼，却没有表示什么，不声不响地抬脚就走。

　　 通常而言，百官应该先恭送御驾的，不过月皓纭今天不在状态，周身发软的他不欲被臣子们发现自己的虚弱，特意挥手打发众人先行。所以镇南王抬步的时候，仍坐在龙椅上的明腾帝望着冷戎的背影，薄唇开开合合了好几次，最终却只能悄无声息的喟叹了一口气。

　　 “陛下？”白仁嘉斯斯艾艾地上前欲扶，月皓纭却微微摇头了下头，靠自己的力量支撑着王座的扶手站起。

　　 “这些天怎么没见……月儿呢？”

　　 “陛下，您忘了吗？”白公公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顿了顿才接道，“陛下忧心凌郡主昏迷初醒，唯恐自己的微恙的身体可能会传染风寒给她，所以特意没有让郡主来静夜宫探视……”

　　 “是啊，朕有些病糊涂了，怎把这事都忘了！月儿身子弱，感染了风寒可就糟了！”月皓纭喃喃自语，一边迈着虚浮的步子，一边微眯起眼往宸夜宫的方向望了一眼。但只有一眼，下一瞬他便立刻垂下了眼帘。

　　 看他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白大总管嘴上没说，心里却由不得腹诽：身子弱？照咱家看来，凌郡主现下的身体怎么着也要比陛下您强一点啊！

　　 “那陛下是否要去宸夜宫探望下凌郡主，蒟蒻她和老奴提过好几回了，郡主她一有空就问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