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当日接到府中的芙蓉,也让罗廷玉寻了一个借口,打发她去郊外的一个庄子上暂住。原本他的打算是想将芙蓉送去凌儿身边的,但是冷戎的所作所为让他寒透了心,哪还会再为那个女人多做打算!其它的事,还是等封后大典结束,他和师娘会过面、恳谈后再说吧!
是以日子便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努力下慢慢地滑了过去,至少从表面看起来,一切都很风平浪静。
八月三十,天朗气清,墨夜郊外已然颇有几分秋意,就算不看黄历,也是一个适宜狩猎的好日子。从后山的离宫向外望去,万里无云的蔚蓝辽阔得没有边际,一只白鹤横空而过,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明腾帝既已言明是“群臣共乐”,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员自然个个都携家带眷、兴高采烈地来了!之前月落的国库不丰,上下尚俭,这样的活动一年也被削减到只有一次而已。不过,有鉴于这是一个君臣同乐的绝好机会,有心仕途的人当然断不会错过能和月皓纭零距离接触的场合。所以每年都是人头攒动、非常热闹。
今年虽然是第二次举办了,但众人的热情并未因此减弱半分,反而因为喜事的临近,面上更添了三分红光。尽管月落王明言此次不会同立四妃,但祖制不容破坏,他一个都不让进后宫时,大家没话说;如今皇后既立,其他佳人必然陆续有机会,能不开心吗?!
所以,就算以郑相的老谋深算和六部尚书的沉稳内敛,也是一个个都喜动颜色。不过虽然他们当中的几个人不可避免地有些小算盘,但总体上而言,主要却还是基于关心明腾帝的立场——其他人能有这般胸襟的可就不多了……
所以在这明明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月皓纭反而觉得颇为气闷,简直不堪其扰。可是话是他在星夜大殿上亲口说的,如今人都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哪还有改口的可能?只好耐着性子和颜悦色地向每一个上前拜见自己的臣子们打招呼,然后对每一个瞥向自己的含羞带怯的眼色视而不见而已。
和兵部的几个官员闲聊了几句,比起那帮文臣,还是这几个老粗对月皓纭的胃口,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可以让他适时地缓一口气。再说罗廷玉不在,冷戎又还没到,他们暂时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中,自己这个皇帝说什么也得照顾他们下不是!
正想得有些恍惚的时候,营地外突然鸣响了三声礼炮,这个动静,应是镇南王到了。月皓纭下意识地就想起身欢迎,然目光扫到四周热闹的场景之后才惊觉到某个可能,顿时僵住了身形。
跟在他身后的穆征也是一怔,顺势停步轻询:“陛下?”
“没事,朕只是——”蓦地闭口,月皓纭长吐了一口气,摇摇头不再言语,只是重新提步朝外走。
——今日众臣携眷而来,不知镇南王会不会也比照惯例而行?应该不至于吧,同时带了冷王妃和凌侧妃来,冷戎就不怕让群臣看了笑话?所以,一定不会的,一定不会……
然而他的目力绝佳,刚一步出主帐就远远看到了并辔徐行的两人。毛色雪白的冰华背上,那个蒙着面纱的纤瘦身影如此熟悉,不是凌儿是谁!?
“陛下!”
直到冷戎下马向月皓纭抱拳请安,月皓纭才发现自己已经对着某人发了许久的呆。慌忙调开视线,他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的可以:“冷王爷!大家都准备好了,就等您一个了呢!”
“是吗?”冷戎看看天色,哈哈一笑,“确实,那就出发吧,免得耽误了好时辰!”
“嗯——穆征!”
“属下在!”
“传令下去,猎狮仪式正式开始!”月皓纭命令自己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侍卫就好,别去看冷戎是如何温柔万千地扶凌儿下马的。
“领命!”穆征也把忧心都掩在低垂的眼帘下,转身高声唱喏,看着众臣鱼贯而出,并排站在月皓纭的身侧,静待钦天监主持仪式。
随着一声锣响,在月落王的带领下,不管文臣武将皆都精神抖擞地策马冲了出去。冷戎离开前特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凌儿在芍药的陪伴下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众女眷中间,便没有再多想。不管如何,凌月也是他的女儿,他总也要为她的幸福努力一分:希望今天的猎狮能够一切顺利!
然而镇南王错估了女人的好奇心,不知道它们足以旺盛地盖过他一向的威仪。他若陪在凌儿身边,诸位诰命尚不敢造次,如今他一离开,就算她们依然没人敢上前和凌儿攀谈一二,但私底下的议论却难免越来越大声。
众家夫人中参加过寰夜阁中那场宫宴的人不在少数,对于凌儿曾经的身份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如今这位月落王昔日的宠姬被赐婚于镇南王为侧妃后,竟然还能让冷戎宠爱得如珠如宝,如何不让人又妒又恨?
世家夫人骂人不带脏字的尖酸刻薄被发挥得淋漓尽致,似笑非笑的眼神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凌儿的脸上瞟过,实在让人想忽略都不行——一贯沉稳的芍药都听得火冒三丈,难为凌儿还能一派心平气和地继续坐在原地喝茶了!
凌儿喜静,根本就不想出门。但今日齐雅萱又在闭关炼药,所以冷戎不放心凌儿一个人呆在王府,唯恐自己那两个不成事的儿子又上门来捣乱,这才好说歹说地劝服她和自己一同出门狩猎。想着大庭广众之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没想到却……
“芍药。”
听到凌儿的呼唤,她立刻调整自己气呼呼的表情,眉开眼笑地俯身应道:“凌主子,什么事啊?可是还要用些小点心,我都装在食盒里带出来了,保证您喜欢!”
“不是,”她摇头,出门前刚刚被冷戎灌下去不少汤汤水水,她哪里还吃得下!“刚刚你的气息明显不稳,是为了那些话吗?其实嘴长在别人身上,不必挂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