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听到的闲言碎语,凌儿当然不可能听不到。但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对于她不在意的人说的话,完全可以当自己没听见。
镇南王府里的仆佣,为了某些人的嚼舌根,被愤怒的镇南王换了一批又一批,她知道后还特地规劝过他,这才阻止了冷戎的气急败坏——为什么他们就是不相信她不在意呢?她是真的不在乎啊!
“可是凌主子——”
“这样吧,”看出芍药的不服气,凌儿只好放弃闲适地端坐休息的想法,“眼不见为净、耳不听则明,她们愿意说,就让她们说,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一起去吧!”
“啊?”芍药颇是为难,但看看帐外的“秋高气爽”、再看看帐内的“乌烟瘴气”,还是勉强点头应了句是,当下使人牵了冰华和自己的坐骑如歌出来。
论脚力,也算得上是名驹的如歌依然不是冰华的对手,但两人只是随意散步走走而已,不拼速度,也不在意方向,倒也无妨。其他人看见她们离开,一个个自认清高、不屑和“那种女人”为伍都来不及,心底下只是暗笑,当然不会阻止。
将讽刺凌儿“识相”的窃窃私语抛在身后,她们在山道上徐徐而行,并没有聊天,但清风微拂、阳光灿烂的景象已足够赏心悦目。
谁也没有料到,前一刻还万里无云的晴空,竟会在下一瞬间风云色变……
*
“人呢?”在面沉如水的冷戎的注视下,离宫大厅中的所有人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一个个低着头,嘴唇紧抿,唯恐发出一点声音,以至于将镇南王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厅外,绵密的雨声夹杂着秋日里罕见的轰雷响彻寰宇,天色昏暗得和当下的时辰完全不相符合,倒是与冷戎铁青的脸色有得一拼!
“金成宇!”
怒喝伴着雷声如霹雳而下,几乎吓得王府的副总管直接跪倒在地。好容易才战战兢兢地挺住,他嗫嚅地将自己的发现报告了出来:“启禀王爷,冰华、冰华和芍药的那匹‘如歌’都不在马厩,凌妃娘娘应该是和芍药一起、一起外出了!”
“本王当然知道她们外出了!问题是她们往哪个方向去的?为何没有人跟去保护她们?下这么大的雨,为何到现在还不回来!?”黄花梨几案在冷戎怒极挥出的大掌下断裂委地,轰隆的巨响不啻是击在众人心扉上的一记震雷,骇得几个长舌妇呼吸一窒,几乎缓不过气来。
“王爷息怒,御林军已经在离宫附近寻找,凌、凌妃她们应该不会走远的,很快就会有消息的!”主座上的月皓纭背光而坐,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但听声音倒还堪称平稳。
冷戎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但是张口后却只是深深看了明腾帝一眼,并没有真正说出犯上的言辞,只是,他垂在身侧的双拳却已经握得死紧……
跟随大部队狩猎的他,几乎在发现下雨的伊始便辨明了天色,而后当机立断地建议月皓纭回返。事后证明,镇南王的判断并没有任何错误,这确实不仅仅只是一场阵雨而已!
回到设在离宫前主帐后,雨势已经大到伸手难见五指的地步,连绵不绝的雨水宛如实质,砸在身上竟是隐隐生疼。众人匆匆忙忙胡乱整理了下,便退回到离宫之中。停下来一点人数,其他一个都没少,惟独缺了镇南王府的女眷!
月皓纭想也没想地就令御林军外出找寻,这种时刻他当然顾不得避嫌,亲王侧妃是御封的正三品淑人,情急之下倒也当得起这番恩遇!更何况,就算明腾帝不说,冷戎也要说的,他一向上心的逾矩问题,和凌儿的安危相较,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谁知五百御林军出去将近三刻钟了,却什么话都还没有传回来,无怪乎冷戎的脸色越等越难看!所以,当先一步外出寻找的金成宇一回到大厅门口,镇南王的质问便毫不客气的抛了出去,无奈王府的副总管也没什么好消息可以给他——
“凌妃娘娘不让属下等跟随,说只是和芍药姑娘一同出去透透气,不会走远,是以属下才没有跟上去。”早知道如此,就算惹凌儿不悦,金成宇也一定会死皮赖脸地跟着的!“雨刚开始下的那会儿,属下还特地到营门口等候,以为娘娘应该即刻就能回返。”
金成宇的反应已经算很快了,只不过才一炷香的工夫,不见她们影子的他便感觉到不妙,当即骑了马出营找寻。他是冷家军统领出身,马术上佳,追踪技巧也臻一流境界。奈何雨势突然变大,马匹留下的痕迹经过雨水的冲刷,在视线不佳的情况下变得几不可辨。
他知道单枪匹马的自己再找下去势必也没有任何结果,这才立马往回赶。路上遇到穆征率领的御林军,金成宇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的告知,让他们调集人马继续往他所发现的方向追踪下去;而他自己,则快马加鞭地回来向冷戎禀报最新的情况。
谁知一进门便被质问得差点魂飞魄散,直到此刻才能断断续续将自己想要说的话解释清楚!
看着浑身湿透的属下,镇南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绷了好半天的心弦终于微微松了一线。他挥挥手,示意金成宇先下去休息:“小金,告诉我,穆征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正欲转身的金成宇闻言浓眉急挑:“王爷!您不能去!”
“为何不能?凌儿是本王的侧妃!”
“秋雨伤身,王爷重伤初愈,怎可轻易冒险!”金成宇连连摇头,急得抓耳挠腮,就是不肯说出具体的方向。他是陪凌儿远赴越州之人,岂会不知道冷戎当日的情况有多么危急!?
“金成宇!这是命令!”气急,他堂堂镇南王,却受制于自己王府的管家!雨势这么大,凌儿的身体也不过刚刚调养好几分,当然是越早找到她越好!穆征做事虽然稳妥,但这样的天候,以他的武功造诣,绝不可能比自己更加得力,他当然得亲自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