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一甜，月皓纭再次忍不住吐了一口淤血出来，温热的鲜血尽洒于凌儿的颈项处。忙不迭地撩起袖子为她擦拭，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凌儿的伤口至少没有再往外流血了！

　　 此刻颓然呼出的一口气才让月皓纭知道自己已经屏息了许久。洞外的雨势越来越大，别说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此刻身在何方、需要多少时间能赶回离宫？就算知道，在这样的天候条件下，他也不会冒然带着受伤的凌儿离开这个暂时的庇护所。

　　 没办法，等天亮吧！望着天际那柄蓦然划过的庞大锯齿，月皓纭狠狠一咬牙，做了决定。

　　 只有等天亮了，他才能登高看清楚他们目前所在的方位、然后判断接下去该走哪一步；只有等天亮了，他们才不会被不知道何时又会涨起的山洪阻挡、安全回到离宫；只有等天亮了，他才能设法找到一些干燥的木材焚烧，让前来救援的御林军们能尽快找到他们……

　　 深吸了一口气，月落的王不再考虑那些“无限美好”的远景，专心于此刻他唯一该关心的问题——凌儿。

　　 她的体温一向较正常人偏低，所以月皓纭一开始并没有太在意她的冰冷，直到发现她头部受伤的此刻，他才意识到保证她的体温有多么重要！

　　 他也是尸山血海的战场上杀出来的人，多少壮年的战士正是死于失血过多后的冷寒天气，他亲眼目睹过成百上千，所以他绝不会让凌儿也遭遇同样的情况！

　　 可是山洞方圆就这点大，里面有些什么一目了然，早已被废弃的所在除了角落里一些腐败成灰的稻草之外，一无所有。探手摸了摸腰际锦带里暗藏的火石——还好这个军中养成的好习惯至今没有被他丢弃——月皓纭决定冒雨到洞外去找一些树枝了！

　　 虽然雨势很大，但是他相信总有一些较为粗壮木头中间还是干的，还是能够引火的。所以尽管他此刻根本就不想离开凌儿的身边，却还是得去。因为但凡树木淋雨的时间长一分、机会就少一分啊！

　　 三两下除去凌儿身上半湿的衣物，他以内力烘干自己的内衣，准备换到她的身上。脱到最后一层时才惊觉她穿在最里面的衣物竟是、竟是天蚕丝所织就的——怪不得她身上一点都没有受伤！

　　 虽然他不曾见过天蚕丝、虽然凌儿身上的这件内衣护甲不知为何泛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紫色，但熟读典籍的月落王还是轻易便分辨出了它的材质，确认无疑。

　　 第一次，月皓纭无比感谢地想到冷戎对凌儿的宠爱！冬暖夏凉、水火不侵，刀兵难犯的天蚕丝乃是上古奇物，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整个月落历史上最强盛的时期，也不过只有两套由此所织成的内衣防具而已！

　　 明腾帝从来都不知道，镇南王手上居然有这样一件宝贝，而且冷戎自己都没有穿，却给了凌儿——要知道，如果当日他有穿这件天蚕丝护甲，何至于被阿奇里的冷箭伤得如此重啊！

　　 细细将凌儿从头到脚包裹起来，月皓纭检查了足有四遍，才能勉强起身。有天蚕丝在，他虽然可以放下大半的心，但离开时还是几乎咬碎了牙。他始终没有回头，因为月落的王清楚地知道，自己一旦回头，就再也不可能走得出去了！

　　 拼着内伤加重的危险，他不惜内力生生劈断了两棵足有一人合围粗细的参天大树。没有太合适的工具，他只能狠命用石头砸，所幸山洞里有一柄粗糙的石斧，虽然木头所做的柄早已经风化不知所踪，但顽石刃口虽不利，却胜在千年不腐！

　　 只是徒手执斧的反震力极大，月皓纭又赶着抢时间，追求力量最大化都来不及，自然不会节外生枝地想到要去用布稍微包一下。所以等他冒雨将两根粗壮的树干拖回山洞的时候，两只手上已经有好几处血泡了！

　　 随手将木头往旁边一抛，他先探看凌儿的情况，确定她的状况并无恶化之后，才光着膀子准备开始“劈柴”——血泡？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是不无自嘲地看了一眼，暗笑自己这几年也算养尊处优，以前早已干惯了的活竟都生疏了……

　　 温暖的火光终于升起之后，月皓纭才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用枝叶盖住洞口，一来是为了保暖，二来他也不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野兽趋吉避凶的直觉比人类敏锐得多，按理这样的天候还待在山脊这一边的应该不多，更不用提这里四周都是脚不得沾地的绝壁。但是能避免的冒险，还是要尽量避免！

　　 打了个哈欠，月皓纭的体力其实也告用罄了，不过是一直都在强撑而已。勉强盘坐起来运息了三十六个周天，他一连呕出两口淤血之后，才不得已停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这次受得内伤着实不轻，调息也只能暂时压下，治不了本。可是目前他有保护凌儿的实力就可以了，其它的，等回去以后再慢慢说吧……

　　 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但月皓纭脸上的笑意却是那样明显，温暖得不可思议。拖着步子走到石床边上，他满意地抚着凌儿被火光熨热的发，然后躺倒在她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在丝毫不触动她的断腿的前提下，将娇小的她整个拥入自己的怀中。

　　 摊开的黄袍很大，足以盖住他们两个人；火焰的热度很高，将从头到脚贴近得没有一丝缝隙的两个人都烘得热乎乎的。月皓纭又打了一个哈欠，闭上眼，很快就沉入了梦乡。美丽的梦境中，没有月落、没有墨夜、没有皇城，也没有冷凌月……

　　 *

　　 “嗯……”轻轻摇头，月皓纭想甩开盯在脸上那只烦人的飞虫。他好久都没有睡得如此香甜了，这么温暖、又如此舒服，他根本就不想起床，别吵他！

　　 “……让开……”撇唇，这只该死的虫也太执着了吧？刚从额头上离开，又盯上了他的鼻子，让他几乎想打喷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