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酸软,月皓纭想抬手赶虫,但手臂却不知为何就是抬不起来,只好不断皱鼻摇头。奈何那虫子就是“迷恋”上了他光滑的额和挺刺的鼻,总是不断来回着“骚扰”这两处。
“哎!”不堪其扰的月皓纭终于不得不张开了自己犹如万斤重的眼皮,想看清楚到底是哪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居然大逆不道地赶冒犯月落王!谁知一睁眼,就被吸入两眼深不见底的幽泉,直至没顶……
“喂!喂喂!”伸手轻弹他的额,凌儿试图唤醒他的神智,“大叔、大叔你有没有好一点?你发烧了,身上很烫,还一直呓语,我一直在帮你按压头上的穴道,好容易才将你叫醒,你可千万不要再睡着了,大叔!”
大叔?!月皓纭直接被这个称谓喊懵了,眨巴着眼睛瞪着凌儿,继续侧躺着发呆。她可不干了,都已经忍了半天了,再忍下去她就快受不了了!
于是凌儿开始挣脱他抱得死紧的铁臂,真不明白他明明都生病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或者她可以刺激一下他的曲池,这样他肯定会松手……可是他是病人啊……
“大叔,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的脚好痛,一定要重新包扎啦……”
“脚痛?”一听她叫疼,月皓纭反射性地从石床上弹坐了起来,半跪在地,想也不想地探手去看她的右腿,顾不得再计较那个莫名的称谓和她明显幼龄化许多的语气与口吻。
“不要碰!”谁知道凌儿却毫不客气地打落了他的手,自顾自地查看自己的脚伤。
她的秀眉皱得死紧,像是很嫌恶月皓纭对她断腿的处理方式。三两下拆开了简易的夹板,她自己动手重新矫正骨头的位置,额际疼得隐隐现汗,却咬住唇哼都不哼一声。
随后,她抬头四下张望,看到月皓纭的头顶时微微动了颜色:“大叔,你头上的发簪能借我下吗?”
见他傻愣愣地点头,她微微一笑,直接从他的头上将他束发的玉簪拔了下来,往自己的腿上几处特定的地方轻点,然后才又重新将树枝绑来回去。但是她固定绑带的手法显然比月皓纭高明百倍,结头处漂亮而牢固。
“好了!谢谢你,大叔!”双手捧着玉簪还给表情依然怔楞的月落王,凌儿自顾自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居然直接就往洞口的方向走去——尽管行进间难免僵硬,但这毕竟是靠她自己的腿在走啊!
月皓纭看得大惊失色,还在发烧的他顾不得自己的晕眩,跨步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你在干什么?!你的腿断了,谁准你随便走动的?你想变成瘸子吗?”
震耳欲聋的声音让凌儿不适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耳朵,直到月皓纭住了口,还觉得周遭嗡嗡作响。不悦眯起眼睛,她在想如何解释才能让外行人理解——
“谁说腿断了就不能走的?大叔,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腿开玩笑的!你快放我下来,你在发烧,我得出去找一些草药给你!”
和她大眼瞪小眼了一阵,月皓纭依言将凌儿放了下来,但环在她腰际的手却依然摆着没有松开,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刚刚那番吼叫也不是没有作用,至少他现在清醒了不少,脑子也不再是一团浆糊。
“你叫我‘大叔’?”
“是啊,”她不适地皱眉,叫自己体谅他病人的身份,勉强没有挣扎,“你不喜欢吗?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叫你的名字也可以!”
“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你不知道我的名字……”
凌儿担心地看着月皓纭,他全身都在颤抖,病势一定是加重了。奈何他就是不肯放手,害得她不能去找草药——
“你病了!先放开我,把衣服穿起来好吗?我去找一些草药,你放心,我保证它们都很有效!”
对她的“讨好”并不领情,月皓纭的呼吸又重又急,他抽回一只手扣住凌儿姣好的下巴,试图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熟悉的光芒,但那里面除了坦然的关切外,一无所有!
镇南王说过,凌儿已经完全忘记他这个人了!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去面对,但如今真正听到、看到之后,才知道当日的心痛如绞不过小巫见大巫而已……
“我的名字,叫皓月。”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做她的“纭哥哥”了,不,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那个资格,只是自己骗自己地想强求而已,不是吗?
浮现在月皓纭唇角的弧度凄楚而唯美,看得凌儿忍不住在心里暗赞了一声!不过与之不相上下的俊美容颜她看得多了,赞叹归赞叹,神智却没有丝毫迷离,清朗眼眸中泛着的,纯粹只是欣赏。
“好吧,皓月大——皓月,你生病了,把衣服穿上,然后躺着休息一会儿,我去外面找一些草药给你吃,放心,你很快就会痊愈的!”
“等等,”他摇头,依然不肯放手,“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她忘了他,那她自己呢?为什么她的语气和遣词如此奇怪?当日在越州城守府的时候、回国都墨夜的官道上,她的语调虽然陌生疏离,但却也并不是这样的啊!难道是因为、因为她后脑上所受的伤?!
“我叫凌儿!”
她回答得很快,没有一丝犹豫,让月皓纭不由再次质疑自己的判断。但是疑惑的种子一旦埋下,以月落王的城府,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凌儿,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凌儿的记忆里没有他……所以,只剩她独自一人生活在幽谷中的世界,是吗?
“当然不是啊!”不料,她却笑着断然否认,回望过来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傻瓜,“这里是洛迦山,一个人怎么住啊?山脚下就是越州城,我住在城里的。”
洛迦山?越州城?月皓纭倒抽了一口气,下意识地就想反驳,但随即思及她脑部的伤——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