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安抚的低吟让凌儿逐渐恢复了平静。她的心智毕竟只有八岁,再如何老成,面对这样的状况也会忍不住慌乱、忍不住相信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带给她莫名熟悉感的月皓纭无疑充当了这样一个角色,让她得以尽快理解和接受目前的情况,否则,混乱的思绪难免给她的记忆造成无法预计的伤害。
“我明白了……”
“嗯!”月皓纭点头,竭力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他的头很晕,感觉自己快要失去意识了,唯一还牢牢记住的,是他绝对不能放手,绝对不能放她一个人离开,绝不!
从小到大,他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使是那段最为颠沛流离的岁月中,也一直都是他在照顾缠绵病榻的狄羽彤,而自己却硬撑着从来没有倒下过。遇到冷戎之后,他的内功逐渐修炼至大成的阶段,得病的可能就更小了!
可是这一次,他先是因为内腑受伤、冒雨行军的关系,而在回归墨夜后病倒。如今才刚刚痊愈,便又因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山洪而勉强运功寻找凌儿的下落,以至于牵动了本就没有好透的内伤。再加上月皓纭心内郁结、悲苦难当,却还一心只顾照料、安抚受伤失忆的凌儿。寒雨心恸内外交加,能坚持到此刻才倒下去,已经称得上是奇迹了!
然而他人是昏迷了,手却还是抓着凌儿不肯放,右腿骨折、不能用力的她当下被带着一起往石床旁边的方向倒,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不过她惊而不乱,竭力在不牵动右腿伤势的情况下,扯着月皓纭侧转了下身体,一方面杜绝了他们可能直挺挺地倒在火堆上的危险,另一方面,还硬生生都充当了月落王和石床之间的人肉缓冲垫!
凌儿的身形怎能和月皓纭比?光高度就要差将近一个头!就算他最近因为茶饭不思而消瘦了不少,被压在下面的她还是痛得几乎全身麻痹、半天都缓不过来!
“唔……咳咳……”肺部的空气瞬间被他压尽,猛烈喘息的下场自然是很容易就呛到了,凌儿不得不连咳了好几声,然后用她纤细的手臂用力将月皓纭推离了少许,大口大口呼吸着宝贵的空气。
回神之后的她并没有半分埋怨的意思,反而忧心地想探察他的情况。奈何双手被箍得死紧,几乎连动都动不了。
“皓月?皓月?”唤不醒他,忧心如焚的凌儿开始设法挣扎。双手被制的她现在连刺激月皓纭穴道的办法都不能用,只好忍着痛用蛮力——细白的小臂上很快便泛上了一圈青紫。
天蚕丝虽然是天下至宝,奈何它只能阻挡锋锐的兵器,对于挤压造成的伤害并无太大的防护作用。而且,凌儿的这件内衣护甲的材质不仅仅只有天蚕丝,冷戎在命人重新织就的时候,还费尽心机地特意加入了一股紫金玉!
紫金玉的延展性极好,拉长之后要冒充丝线来用也不是不可能。虽然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也失败了无数次,但毕竟最后还是锻造成功了!混入紫金玉的天蚕丝护甲不仅保暖的效果更好——极其适合凌儿的体质,而且防护效果也大大增强!
可是即便如此,它还是没有办法保护得穿着它的人毫发无伤……
也怪天蚕丝出现在记载里的次数太少了,以至于月皓纭虽然知道它的性状,却并不全然明了它的特性,还告慰地以为是它在山洪里保护了凌儿没有受伤——其实不是的,凌儿之所以安然无恙有另外的原因,只不过此刻失去记忆的她,没有办法叙述当时的情景而已……
“唔……总算出来了!”终于勉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凌儿痛得呲牙,却没有低头看一下伤势,直接伸手探向月皓纭的腕脉,“我就知道!大叔的病又加重了……哎,这里不是洛迦山,不知道有没有那些草药啊……”
一边感叹一边将另一只手也抽了出来,她没有再犹豫,直接用指尖按压月皓纭左手臂上的穴道:云门、天府、尺泽、太渊、少商五穴一气呵成。她连眼睛都没有往下扫一下,可认穴之准确、动作之娴熟,怕是太医院的徐医正在场,也会忍不住赞叹的!
随着凌儿的手离开月皓纭的拇指,他的手臂也没有预警地放松了下来,让她得以能从他的身下“逃离”。不过为了能将压在身上的这块“铁板”掀开——同时还要顾及自己的右腿——她可没有少花力气,等到终于能站在石床边上时,已然气喘吁吁。
“呼——呼——”拖着步子来到洞门口,凌儿将遮住天光的枝叶移开,然而尚来不及感叹洞外的海阔天空,便因入目的一切蹙起了秀眉。
天还在下雨,比起之前虽然略微小了一点,但是雨丝依然连接着天与地。离洞口下沿大约三丈的距离,一道浊流奔腾咆哮着滚滚而下——是了,这就是大叔所说的山洪吧?难为他竟然可以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救了自己!
尽管月皓纭完全没有提到这一点,但凌儿的思虑一向缜密,又早熟的可以,虽然如今她的心理年龄只有八岁,却丝毫不妨碍她将某些“事实”推断出来,继而感激地回头望了躺在石床上的月落王一眼。
“大叔,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她握了握拳,慢慢走回火堆的旁边。添了些许柴薪之后,她坐了下来,眯起眼睛思考可行的治疗方案。
这里不是洛迦山,就算是,这样的山洪肆虐过,一时也不可能再找得到能用的草药了!月皓纭的脉象显示他的病来势很凶,但他身体的底子不错,若能激发他的生命潜力,然后保证温度,应该可以一试……
但是针灸的手法不过只是她的一个设想,还没有成体系,也不清楚可能造成的后遗症的严重程度,冒然用在他的身上,会不会——
不对!
伸手扶住刺痛的额际,凌儿因为脑海里突然划过的画面而闷哼出声。然而咬牙挨过最初的那阵剧烈的痛楚后,她伸手拭去满头的冷汗,神情竟镇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