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忘了,她已经“二十”岁了!八岁时,针灸法确实只是一个没有经过反复验证、精准推敲的设想,但是“漫长”的十二年过去了,她当然有的是时间完善这套针法不是!
刚刚滑过脑海的画面,已经让凌儿将所有的一切都记了起来——虽然于她的记忆并无丝毫的帮助,但是那层出不穷的针法技巧却像是渗入她骨子里的某种本能,微微一拨便让迷雾散尽……
凝神再想了片刻,凌儿突然伸手探向自己的颈项。指尖迅速摸到了那纤细的凸起,并且沿着这根红绳触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被她拉出衣襟的玉佩仍是那样温润莹白,那清俊优雅的“凌”字在火焰的映照下泛着美丽的光晕,看得凌儿露出一抹怀念的微笑,只是不知为什么,那抹笑里有一种深邃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忧伤……
她捧着玉佩看了半晌,然后眨了眨眼,再次睁开时,里面已经看不到任何可疑的水汽。翻过玉佩,纤细的指灵巧地在右上角的边缘处搓揉了几下,然后那块看似完美无暇的美玉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将玉佩竖起来轻轻向下甩了几下,一块银白色的东西就这样落到了凌儿的掌心!
微笑地点头,她找到一片树叶,然后开始一丝丝地掰开那块东西,却原来是几十根细如牛毛的针!这套银针以天外陨铁所打造,陨铁有天然的磁力,平时胶着在一起藏在她的玉佩里,需要用的时候,小心分开就可以了!
将所有的针整整齐齐地一一插好,她从洞里搜罗齐所有的石碗,在洞口处一字排开,承接从天而降的雨水。月皓纭当初是如何找到这个山洞、如何进来的,凌儿并不明了,但是她清楚地知道,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她肯定是无法离开的。这样一来,在他醒过来,恢复体力带她彻底逃离这场大自然的浩劫之前,她必须确保他们两个人都能活下去!
因此,熟读医术的凌儿深知此刻水的重要。没有吃的东西不要紧,但是若没有水,发高烧的月皓纭可能连一天都支撑不住!
而且,水还有其它的功效——
只见她动作奇快地用十几片大小适中的树叶编织成一只小小的“锅子”,注入水后,居然丝毫不漏,被凌儿用枝条串起、架在火上烧灼——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样的简易锅子可以煮水至沸腾,本身却俨然无损。
那些深植在凌儿记忆里的、独自在山野生活多年的经验,帮助她在最短的时间里,便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小心翼翼地将月皓纭的四肢放平,除去他的衣物,虽然从刚才的那些画面中知道针灸应该是完全不会痛的,她还是细声细语地在他耳边安慰了一番才动手:
“大——皓月,我要用针灸治疗你的内伤、祛除你体内的寒气,而后激发你的潜力;只要能让你出一身汗,并且促使你的内力开始自行运转周天,以修复自身的伤势,你的病就能好大半了……放心,一点都不会疼的,我保证!”
除去月皓纭身上的衣物,凌儿目不斜视地观察着他的每一寸肌肤,然后用手指轻轻从树叶上捻起一枚银针,在沸水中灼烫了片刻,随即以几令人目不暇接的娴熟动作,插入他胸口的一处大穴。
接下来,她的手法越来越快,几乎不加思索,就将银针插满了月皓纭的上半身。直到树叶上只余下细密的针孔后,凌儿才停手。拭去遍布额际的冷汗,她感觉自己的体力似乎很不济,只是集中精神这点时间,居然就感到头疼得厉害,神智甚至有些涣散。
不过想来,自己能从那场狂暴的山洪中脱身,必然耗费了不少体力,此刻支持不住倒也在情理之中……
深明医理的凌儿清楚知道,自己此刻如果再勉强坚持下去,反而会对身体和精神造成不必要的损伤。外面是滔天的大雨和洪水,但山洞里面却泛着暖洋洋的惑人气息。没有想太多,她挨着月皓纭所躺的石床跪坐,以手支头,阖眼打盹。
没有艾叶,针灸的效果终究差了一些,只能靠数量来稍作弥补。所以凌儿不允许自己睡得太沉,每三个时辰就要为月皓纭重新施一遍针,穴位则依着他的脉象而不断转换、变更。
到了凌晨,月落王的身上终于开始发汗,累得眼圈泛青的凌儿见状,这才放下了悬了半天的心。将所有的针清洗收集、重新藏回玉佩之中,她用早已准备好的热水为他擦了一遍身,随后盖上烘干的衣物——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暖了!
所幸月皓纭当年在越州时没少劈过柴,动作麻利得可以,他拖回来的那两棵参天大树被分解得很彻底,还剩下不少码在山洞的一角,堆放得整整齐齐。然而火堆所起的作用毕竟只是一部分,又不能把人放在火上烤,由不得凌儿不犯愁!
把手边所有的衣物放在火上烘热了再盖到月皓纭的身上,可是她怎么看还是觉得太过单薄。现在是初秋,早晚的天气还是很凉的,更不用说连日大雨,太阳都不曾露过脸,久不住人的山洞里哪还有半分暖气?
偏偏某人之前根本就没在意自己大病初愈的身体,随便穿了一件没有里子的黄袍外套就出来打猎了,竟连配一件披风拉风一下都不曾!
凌儿身上的衣服倒是穿了不少,她不顾自己冷得簌簌发抖,除了天蚕丝织就的内衣护甲外,全都脱下来一股脑儿地盖在了月皓纭的身上。奈何月落王长得人高马大,她的衣服往往盖住了上半身便遮不住他的长腿、包住了脚丫子就只能拉到腰际,这么一来,所能起到的作用就相当有限了……
又冷又急,她忧心如焚地围着火堆团团转,处理得法的右腿都开始因为她的动作而隐隐作痛。保暖、保暖,凌儿一边喃喃自语这两个字,一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她所研读过的医书典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