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怎样才能保暖、让伤兵可以继续支持下去?
——人体!肌肤相触是最好的、保持恒温的途径。
——不会吧?男人和男人……这样岂不是很奇怪?!
——是奇怪……但是,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比起生命,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
想起当时听到的那段对话,凌儿的唇角微微一勾,终于不再转圈了。三两下除去自己的鞋袜,她钻进黄袍里面,躺倒在月皓纭的身边。努力伸长手臂勾缠住他的身体,然后发现对方温热的胸膛靠起来暖得可以,竟然舒服得很!
眯眼在他怀里蹭了蹭,她熟练地找到了某个异常舒适的位置,放松了紧绷许久的心弦。侧耳听着月皓纭呼吸的声音,再配合细数他的心跳,凌儿欣慰地发现自己的诊断完全无误——他的内力开始自主护体运转了!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事了,真好!
震惊于心底蓦地泛上来的喜悦,她有些好奇地观察眼前那张有些憔悴的俊朗面容。以她“八岁”的贫乏记忆,这样的喜悦是屈指可数的,除了一个人以外,还没有人曾经这样牵动过她的心……
所以,大叔,不,皓月对她是很特别的存在吗?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就忘了他呢?!
分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伤口的肿块依然没有消下去的迹象。脑部的结构复杂,她看不见,也不敢贸然动手——如果伤一直不好怎么办?如果记忆永远都回不来可怎么办?忘了他、忘了他……为什么一想到这三个字,她的心里就会有一种很陌生、很奇怪的情绪呢?
缺乏人生历练的“八岁”女孩,无法明确地分辨出充斥在自己内心的那种类似感伤、又好像很安心的情绪。皱皱鼻子,她缩回手,重新环抱住月皓纭温热的身躯。
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凌儿将脸蛋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睡意渐渐染上她的明眸,她眨眨眼、再眨眨眼,然后便安心地闭了起来。
洞外依然风雨交加,火堆偶然劈啪作响,相拥而眠的两个人却除了对方的呼吸声,什么都没有听见。无论身体和心,都许久未曾有过的温暖,热热的、融融的……
*
“……水……”
“马上来、马上来!”凌儿拖着断腿爬下石床,第四次去给月皓纭端水。
大雨如注,天色暗得根本分辨不出时辰,凌儿只知道自己是被热醒的,睁开眼便惊恐地发现月皓纭在发烧、高烧。一开始的估计过于乐观了,她自责地紧咬着下唇,暗恨自己为何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
又是几个时辰不眠不休地施针,她惊异于自己脑海中的疗法居然如此齐全。月皓纭每一处脉象的微变,她脑袋里就能马上生成一套体系完整的针法应对,到了后来更是几乎连思考都不用就能举一反三——失去记忆的那一十二年,莫非她一直在研究针灸法,已经卓然而成大家了不成?!
凌儿自问,却没有明确的答案,除了针法外,所有的一切仍是一片空茫。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没空再想得更多、更深了,照顾月皓纭都来不及——针法再精妙,没有药物加以辅佐,自然事倍功半——哪有这等闲情逸致去为难自己、搞得头昏脑胀的!?
一遍遍地用冷水为他擦拭全身,以降低居高不下的体温。所幸外面寒雨连绵,冷水倒是管够。只是苦了凌儿的一双芊芊玉手!
价值连城的天蚕丝也护不了始终浸在水里的手,她一会要用冷水为月皓纭擦身、一会儿又要用沸水灼烫银针,脚上受伤、精神不济,忙碌中事情自然不可能做到很细致,所有一双柔荑难免有些令人不忍卒睹。
不过凌儿并不在意,心心念念地只祈祷月皓纭能够早一点恢复神智,连洞外的雨声开始变得淅淅沥沥都没有发现。
忙碌了十几个时辰,月落王终于还是撑过来了。原本摸着烫手的额际开始恢复正常,勉强吊着精神的凌儿这才允许自己睡过去。
不过她睡得依旧不安稳,常常会莫名其妙地惊醒过来,非得撑起身子探一探月皓纭的额,然后才能安心地叹一口气,随即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可是过来一会儿,她又会惊醒,周而复始。
有时醒来的时候,她会听到月皓纭的呓语,便手忙脚乱地起身给他张罗喝的水。病人不能喝凉水,但树叶锅不能一直吊在火上烧,只能临时煮。她不得不眯着眼睛将水煮沸,然后再用存在一旁的凉开水兑成正好可以入喉的温水,以石碗盛着一口一口喂他。
第一次喂的时候没有经验,因为她孱弱的臂力根本支撑不起月皓纭的身体,只能让他平躺着灌。结果不但大半的水都洒在了石床上,还让昏迷中的月落王呛咳了好一阵!
朦胧的睡意顿时被吓得直飞九霄云外,心脏怦怦直跳的凌儿差一点失手将石碗摔在地上。不料急中生智,脑海里蓦地灵光一闪,她竟鬼使神差一般知道了自己应该怎么做——
仰头喝一口水,然后反哺到月皓纭的口中。看他近乎贪婪地吸允尽入口的清凉,她欣喜于问题的解决,根本就没有发现任何不妥——当然了,八岁的女娃子哪懂得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连续几十个时辰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的凌儿,精神状态早就已经迷迷糊糊,根本不可能“深入”思考如此“深刻”的问题嘛!
于是,一次又一次,她用同样的方法帮助神志不清的月皓纭补充水分。直到她的体力彻底告罄,这才窝在他的怀中沉入深眠……
这一睡,便是整整一昼夜;而这一次先醒过来的人,却是月落的王!
“唔……”月皓纭感到有一道明亮的光线直直照在自己好不容易撑开的眼睛上,但刚想抬手遮挡,却发现手脚都异常沉重,竟然努力了许久都挣脱不开某个“枷锁”。
好容易适应了周遭的亮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石洞青灰色的天顶,上面影影绰绰地画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图案,但看得并不真切。调整视线往下,他想了解到底是什么限制了自己的手脚,却被入目的活色生香晃得两眼直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