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护住本就受了伤的凌儿，后脑再次受到撞击的剧痛，再加上精神受到惊吓，让双颊苍白如雪的她紧紧阖上了她美丽的双眼。右腿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某种诡异的凄美。

　　 “凌儿！”

　　 两声惊呼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伴随着两道凌厉如风的身影。月皓纭虽然离得比较近，但在他的手快要触及凌儿肩膀的刹那，分辨出映入眼帘的那道影像的他却瞳孔一缩，僵了一瞬，以至于冷戎后发先至地快一步将凌儿拥入了怀中。

　　 自己的侧妃只着贴身内甲，外面却裹着月皓纭的袍子；连日没有进食让凌儿显得愈发清瘦，此刻弱不禁风地靠在自己的怀中昏迷不醒，冷戎的修养真的不错，竟只是眯着眼睛直直看向月落王，一句话都没说。

　　 反而是月皓纭不敢回视冷戎的双眼，讪讪地将还举在手中的清狂放了下来，以极轻的声音解释道：“凌儿头部受伤，清狂一进来就将她扑倒，又撞到了伤口，才会突然昏迷的……另外，她的右腿也骨折了……”

　　 虎目一凝，他探向凌儿后脑的手有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颤抖。没有放下她，冷戎用单手调整她错位的右腿腿骨，这种外伤，他处理得还是很得心应手的。随后，他帮助凌儿在自己的怀中靠得更加舒服后，才双手抱拳、单膝跪倒：“微臣救驾来迟，令陛下受惊，请陛下恕罪！”

　　 为他公事公办的口吻心下一恸，月皓纭垂在身侧的双拳紧了又放，将冷戎虚扶起后，说着言不及义的客套——什么时候开始，曾经亲如父子的他们，竟变成了如今恪守分际的君臣……

　　 “穆侍卫和微臣一同前来，应该即刻就到；凌儿受了重伤，请容微臣先行告退，尽快为她疗伤。”

　　 冷戎一下下数着自己呼吸，才能堪堪忍住几欲爆发的情绪。理智上知道，他其实应该感谢月皓纭在这漫天的风雨中救下了凌儿；但是情感上，他真的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掌，想朝月落王身上招呼了！

　　 眼眸一黯，月皓纭双唇开合了几次，偏偏说不出那个简单至极的“好”字。深吸了一口气，他悄悄将双手藏到了身后，左手扣着右手腕，箍得骨节生疼才保证了语气的平稳：

　　 “王爷请慢，朕有一事相告！”

　　 “何事？”

　　 没有被冷戎明显不耐烦的声音影响，月皓纭继续说道：“凌儿撞伤了头部，似乎是失去了很长的一段记忆。”

　　 “她本来就——”

　　 “她叫朕‘大叔’，还告诉朕她今年八岁！”

　　 “什么？！”冷戎一直都平静无波的表情第一次失去了自制，满目的震惊无法掩饰。

　　 “确实如此！”那让他耿耿于怀的称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所以朕想——”

　　 “不必了！微臣多谢陛下的关心，听声音穆征他们已经到了，微臣先行一步了，恕罪！”对于月皓纭努力释出的善意，冷戎完全视而不见，阴晴不定的眼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开，连那双白虎也顾不上了——谁让它们莽莽撞撞地加重了凌儿的伤势！

　　 阻止不及的月皓纭赶到洞口时，只看见镇南王决绝的身影飞跃而下，从已经来到山脚下的众人里拉了一个身形纤瘦的人一同离开。暮色下，月皓纭已经认出那人正是王妃齐雅萱，涨得闷痛的胸腹间这才多少松了一口气。

　　 没有再劳烦穆征他们上山，他带着相思和清狂自石洞飘然而下。脚踏实地之后，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因为渐渐堙没的天光而显得迷离的洞口，清朗的眼眸中满是说不出道不明的晦暗。

　　 “陛下？”穆征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声打断月皓纭的凝望，只是直觉地觉得，如果再让月落王继续这样看下去，就未免太悲哀了……然而会觉得“悲哀”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一向心细的他却怎么也分辨不出来……

　　 “嗯……起驾回离宫吧！这两天真是辛苦你了，穆侍卫。”

　　 “属下惶恐！”

　　 “让袁克去通知郑相一声，命众臣都先散了吧！”折腾几天了，他们也辛苦；而自己更不想和那么多人照面解释，先打发回去再说吧！

　　 “属下遵命！袁克……”

　　 ……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唯一受到影响的，也只有月落王的婚期而已。对此，除了准备许久的礼部尚书慕容承渊颇有几分时不与我的感叹之外，其他累了几天几夜的众臣们都只顾着自己先休息去了！

　　 转眼就是旬余时光。

　　 大婚仪式举行到一半被天灾所中止，再强行继续下去的话，是为大不吉。月皓纭心里虽对鬼神之说颇不以为然，但明面上却不能和月落传统礼制对着干；更何况，虽然他不肯对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承认，但推迟大婚的日期这件事，确实让他隐隐松了一口气……

　　 新的婚期定在了十月十八，钦天监拍胸脯保证这是近三年里最好、最吉祥的日子了，绝对不会再发生任何意外！不过已然送入上将军府待嫁的凌郡主却不宜再入宸夜宫，否则同样会冲煞了紫微帝星。

　　 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面前说得口沫横飞的白胡子老头，月皓纭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像是对他滔滔不绝的“提议”甚为不耐烦。天知道明腾帝心里那时根本正在想着当日石洞中发生的一切，完全无心关注其它。倒是随侍在御书房里的罗廷玉眉头紧皱，似是对钦天监的说法嗤之以鼻。

　　 可是月落王都点头了，他一个上将军还能怎么样？当面肯定不能忤逆月皓纭的意思，大不了等老头退下去后，私底下抱怨几句而已。

　　 不过罗廷玉的如意算盘并没有能打响，屏退了钦天监之后，明腾帝手扶额角一副疲累的样子，硬生生将他满腹的唠叨给憋了回去。无法，罗廷玉只好带了满肚子不喜闷声告退，虎着一张脸回自己的将军府。

　　 一路走着，倒也把气给走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