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罗山的路,是罗廷玉接了贺维伦的口信后亲自带兵封的,几日来的是是非非,他从穆征口中也已经问出个名堂来了,身为月皓纭的好友和冷戎的爱徒,他委实无法在其中评断出个所以然,但是却多少可以体谅月落王的矛盾。
所以,罗廷玉没有坚持让冷凌月回宫,若不小心被她看出些许端倪来,该是多么受伤啊!他的眼神一柔,脸却反而板了下来,下巴的曲线透出三分坚毅。
无论如何,他一定会保护好月儿的!然后将她完整无缺的交给心里再无芥蒂的月皓纭!
罗廷玉希望好友可以早一点想通,对于替身的歉疚怜惜,如何能与对本尊的珍爱相比?!他见过凌妃好几次,但从来不曾在她身上发现过自己对于冷凌月的那种珍爱、疼宠、恨不得将全天下所有一切好东西都送与她的心情!
“罗大哥?罗大哥!”见他毫无所觉地从正厅穿行而过,等了他许久的冷凌星无奈地出声唤道。
“啊,凌星!你什么时候来的?快坐快坐!”
“一早就来了,等你好久了!”冷凌星顺势坐下,随手拿过放在桌上的篮子推到罗廷玉的面前,“小维的满月宴你们都没能赶回来,我特地准备了些红蛋和糕点给你和姐送过来!”
“哦,是啊!日子过得可真快!弄璋之喜啊,还是你小子手脚快,那个穿着开裆裤、流着两管鼻涕跟在我和皓纭身后的小鬼,居然这么快就当爹了!”罗廷玉不留口德地亏着,看脸皮还薄的冷凌星因此迅速涨红了脸,笑得更加欢了。
“罗大哥!”
“好了好了,我不说、我不说,也得在弟妹面前给你留点面子不是——啊呀,不对啊,弟妹现在又不在,我何必要瞒着不说你直到十岁还在尿床的事实呢……”
“瞎说,明明是——”看到随侍在侧旁的丫头忍不住掩嘴轻笑,冷凌星后知后觉地闭了嘴。无谓和罗廷玉争这种事,反正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呵呵,小凌星,学乖了!”
“本世子气量大,不和你一般计较!”只怪从小到大,他输在罗廷玉手下太多次了,才会一时受不得激;其实只要拿出他和一众商界大佬谈判时的气势就会知道,冷凌星其实已经成熟了太多太多。
“罗大哥,今天来,送点心还是其次,我是想和你商量商量父亲的事。”
闻言,罗廷玉蓦地收起了自己的嬉皮笑脸,他何尝猜不到冷凌星前来的真正原因,只是……
“你去过王府了?”
“嗯,我今早是先去王府送蛋的。父亲……没有出来见我,金副总管特意去了临水轩请他,他却传话让我把礼物留下就行!”垂眸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拳,他不能肯定,冷戎是不是还在记恨他当日打翻了凌妃的药!
“那师娘呢?”
“金副总管说她在闭关。”
“还在闭关?!师娘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一直对师傅出格的举动不闻不问!”狠狠捶了桌子一下,罗廷玉不明白,连他都咽不下那口气,去王府和冷戎大吵了一场,身为发妻,最有资格讨要一个说法的齐雅萱却偏偏……
“是啊,小弟和我说,现在满朝文武私底下都在传,‘盛赞’父亲真是了不起,临老入花丛还能如此摆得平,家里的太座居然连声音都不发!就差没到府上去讨教一二了!”
“无聊!”
“罗大哥,你说父亲他是不是有苦衷呢?我还是无法相信他会这样对娘!”冷凌星目光黯然地望着罗廷玉,想从他那里得到哪怕一星半点的信心。
护国上将军也很想给自己的弟弟这样的信心,但是他委实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相信这个所谓的“苦衷”。
“凌星,我不是没有这样推断过,也曾经相信师傅他一定有他的考量,甚至上一次我去和他谈的时候,还恳切地询问过他。”罗廷玉一直都将冷戎当做父亲一样的敬爱,但凡对方表现出哪怕一点点无奈,他发誓赴汤蹈火都会帮着解决!“然而,师傅却一个字都没有解释,用‘家务事’三个字就把我打发了。”
“凌星,罗大哥虽然不想这么想,但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我已经很难想象还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了。纵有天大的事,在月落有我和皓纭,还需要担心什么!?”
冷凌星语塞,一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许久之后才颓丧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父亲要怎么搞我管不了,我在意的是娘!如果娘有什么、什么不妥,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个狐狸精!”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罗廷玉沉吟,他还记得那个在绝谷中初见、有着一双自己所见过的最清冷绝丽的眼眸的女子。有一个怀疑他一直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
——凌妃,是否是因为皓纭对你的残忍,才让你选择如此报复所有人呢?可是,即便你再无辜也好,别想动月儿;否则,我绝不轻饶!
“我会抽时间拜访师娘,和她恳谈后再决定怎么做,在那之前,你和凌辰须得按兵不动。最关键的一点,是不能让月儿知道皓纭和凌妃的关系,懂吗?”
“我知道,姐姐那么天真柔弱,知道这件事一定会伤心欲绝的。”冷凌星深以为然地猛点头。
“嗯,你等下是不是还要进宫?”
“是啊,还有一份礼送给陛下的。”
“刚才和我说过的那些话,别对陛下说,懂吗?这次狩猎,他似乎和师傅照过面,有一些龃龉,所以别拿这件事烦他。”月皓纭和冷戎在石洞中的交流只有那两只不会说话的白虎看到,但回来以后镇南王一连十天称病不朝却是事实,罗廷玉不想因此打草惊蛇。
“我明白。”
很满意冷凌星的言听计从,不过罗廷玉还是没有忘记补上一句:“不过,记得提醒陛下,务必一有空就来将军府探望月儿,月儿很想念他。”
“我理会的。”心照不宣地点头,冷凌星不由想到自己的妻子龙宁华,满脸都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