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冷凌月的脸色煞白,但唇角弯弯,却似在微笑,“那个狐狸精后来遇到了山洪,是吗?”
“是的。”蒟蒻捂着脸,再不敢隐瞒。冷凌月平日里脾气算不得不好,但一执拗起来,月皓纭和罗廷玉对她绝对言听计从。身为凌郡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她们一直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又怎敢轻易得罪她呢?
“她遇到了山洪失踪,王爷执意外出找寻,却被陛下制止了是吗?”
“是!陛下担心王爷的身体,所以亲自去寻找凌妃娘娘的下落——”
“什么娘娘!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侧室!”
“是、是!陛下找到了那个、那个狐狸精,她受了伤,结果他们被困在山谷中,直到雨停才下山。”
“是父王亲自去接他们下山的?”
“是。王爷还带了王妃上山,逼、逼迫王妃为那个、那个狐狸精疗伤,王妃不肯,王爷就、就放出两只老虎,威胁说王妃不动手,就得葬身虎口——”
“娘!”冷凌月的珠泪滚滚而下,她之前一直听得断断续续,根本不知道齐雅萱竟被这般“错待”,自然忍不住伤心欲绝!“然后呢?”
“然后王妃没有办法,只好动手为她疗伤。从山下上来的时候,王妃披头散发、满身泥泞,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走得一瘸一拐的。但王爷只管万般呵护地抱着那个狐狸精,连回头看一眼王妃都不曾。”同为女子,说到后来,蒟蒻心里难免戚戚,言辞间倒是流畅了许多。
“回墨夜之后,再没人见过本宫的母妃是吗?”
“……奴婢曾听罗将军的副官和丞相府的管家闲聊,提及镇南王爷连续数日没有上朝,不舍昼夜地陪在凌氏身边,等她痊愈。王妃娘娘也是足不出户,据说王爷要求她一旁随侍,威胁说万一凌氏的病情有反复,就拿王妃是问。”
顿了顿,茱萸继续接道:“随后凌氏终于痊愈,王爷开始上朝,明显面有喜色;罗将军隔天就上冷王府求见王妃娘娘,却至今未得一面。”
“这是林副官亲口所说?”林河是林管家的内侄,也是罗廷玉的左右手,冷凌月以前就认识他,深知他并非信口开河之辈。
“是。”
泫极欲泣,冷凌月抬头望天,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本宫要见罗将军,立刻着人去请!”
“郡主!”
“马上去!本宫不想再说第三遍!”
茱萸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令小厮出去传话,自己却跪回冷凌月的面前,俯身低头不语。上将军曾经再三警告她们不准在凌郡主面前提到任何一个字,如今自己却被逼无奈全盘吐露,以为郡主会设法保住她们,不料她却莽莽撞撞地转首就要去将罗廷玉请来!
护国上将军对冷凌月极是宠爱,当然舍不得多责备她一句,但她们这些随侍的奴婢会有什么下场,茱萸根本就不敢想!
南厢房里的气氛一片沉肃,映衬着罗廷玉在走廊上远远传过来的爽朗笑声竟显得有些诡异。“月儿,你看廷玉哥今天给你带什么惊喜回来——了……”
最后几个字逐渐消音,和月皓纭联袂走进房间的上将军阁下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房间里直挺挺地跪着的两个人,以及冷凌月布满了不及拭去的泪痕的小脸。
大惊失色的快步上前,罗廷玉直觉以为是蒟蒻和茱萸做了什么,才惹得一向天真可爱的冷凌月如此生气。“凌月,出什么事情了?是不是茱萸她们惹你不开心了?你别哭啊,快告诉廷玉哥,廷玉哥一定帮你出气!”
反而落在后面的月皓纭注意到了冷凌月眉间的不忿和蒟蒻、茱萸脸上的不安,浓眉微微一挑,心蓦地往下沉了一沉。“月儿……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言?”
月皓纭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冷凌月哪里还忍得住!“纭哥哥也知道母妃的事?所以你们就只瞒着我一个?!”
和好友对望了一眼,月皓纭硬是用眼神安抚住了几欲开口的罗廷玉,先将两个跪着的侍女挥退,才开口道:“月儿,无论你听到了什么,都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谣言;你应该明白,谣言,止于智者。”
“不要和我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人人都知道的事,还是谣言吗?!廷玉哥,你敢否认,猎狮仪式结束后,你就再没有见过我娘!?”
“我——”被冷凌月难得的咄咄逼人问得哑口无言,上将军急得差点抓耳挠腮。“凌月,我到王府拜访时,确实没有见到师娘,但是那是因为她在闭关炼药,明天啊、师傅说明天她就出关了,到时廷玉哥带你去见师娘好不好?”
“闭关炼药?上次我回王府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说的,你们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他都放老虎出来威胁娘给那个狐狸精治病了,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冷凌月不明白,一向精明厉害的君臣为什么会被耍得团团转,莫非另外的那段传闻也是真的?!
“放虎威胁?”月皓纭皱眉,他是知道墨夜坊间的传闻有些离奇,但从不知道竟出格到这种地步。
“简直胡说八道!月儿,当时朕在场,相信朕,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事情!那对白虎是王妃特意携上新罗山的,为的是借助它们灵敏的嗅觉,寻找凌——妃的下落。什么威胁治伤,根本是无稽之谈!”
然而,月皓纭说得越是义愤填膺、言之凿凿,冷凌月心里就越是觉得不妥。她很熟悉自己的“纭哥哥”,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少年老成得像是在政坛闯荡了半辈子的老狐狸,很少遇到能让他动容的场合。
此刻若月皓纭不动声色地随口附和她两句,冷凌月或者还能平静下来,愿意相信他接下去的解释,但他居然如此激动地将之斥为无稽,就由不得冷凌月心里打了一个突。本就深埋在心底的怀疑种子,从这一刻,开始逐渐萌芽……
“是啊,凌月,师娘肯定没事的,廷玉哥哥明天就带你去见她!”急切安抚的罗廷玉并没有注意到冷凌月半阖着的眼帘下所深藏的黯然,他俊朗的眉眼皱得死紧,心里第一千遍诅咒那些敢在她面前嚼舌根的人——看他接下来怎么收拾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