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钉截铁的三个字惊的罗廷玉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凌月！不要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反正我不嫁！”说是这么说，但冷凌月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只是不知道这仅仅是因为身体虚弱，亦或是——心虚？
“凌月！你和陛下的大婚，是月落举国的庆典；你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这种事不容开玩笑！”缓缓落座，罗廷玉的眉宇间俱是凝重。这便是明腾帝拂袖而去的原因吗？可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凌月对月皓纭的深爱，为什么她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那、那又如何？反正、反正想嫁给纭哥哥的人多了，让他随便选一个人入宫不就行了！”
“月儿——唉！”将她硬着头皮的样子看在眼底，罗廷玉又好气又好笑，她若是永远一副小孩子的脾性，将来如何母仪天下呀！“茱萸，你去传膳；蒟蒻，你到门廊处候着，别让任何人进来，本将军要和郡主好好谈一谈。”
“是！”
见两个侍女听话地退下，他转过头重新面向冷凌月，目光灼灼：“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又在你耳边嚼舌根了吗？”
“我、我……”她支吾了半天，才承认道，“我只是听到一些传言。”
罗廷玉目光一冷，冷凌月的一干侍女，他都已经严正警告过，想来不可能出什么岔子；不过今天她到过厨房，那边人员众多、品流复杂，有些闲言碎语必然无法避免——该死，是他疏忽了！那时他到底在感伤些什么？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是——什么样的传言？”厨房里虽然人多嘴杂，但以他们的地位，接触到月落真正的上流阶层的机会应该不多，所以，应该不会是那件事穿帮了吧……
“还不就是上次猎狮的事情！廷玉哥，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那次是纭哥哥救了那个狐狸精！”
屏了好久的那口气息被罗廷玉不露痕迹地缓缓吐出：“凌月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当日师傅身上有伤，所以陛下为了阻止他上山，这才亲自去寻那凌妃的。”
“我知道！可是没有人告诉我，纭哥哥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的！”冷凌月只要一想到那个厨娘的话，心就是一紧，“我一直以为，纭哥哥不过是为了敷衍父亲，才出去晃一圈的！”
那场暴雨声势浩大，事后罗廷玉指挥镇守京畿的御林军安顿因此受灾的百姓，天威之下，上万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大概也就只有一直待在将军府中没有出去过的冷凌月，才会以为那不过是几滴雨而已……
罗廷玉曾去新罗山巡视过，因为这场罕见的山洪，大概有一半的山体走势从此将完全改变。他几乎想象不出，月皓纭当日究竟是如何才能在肆虐的洪水中，救起凌儿的，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在他想来，别说后来月皓纭都直接跳入山洪中去了，便是在那种视线不清、电闪雷鸣的场合外出，本就已经是在冒生命危险了！换做是他，一定不会去的——只不过月皓纭和凌儿、冷戎之间有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才……
轻笑，罗廷玉知道冷凌月决计看不出那笑意并未抵达自己的眼底：“冒着生命危险？凌月是听哪个嚼的舌根？简直胡说八道！”
“难道不是吗？”她一震，那厨娘说得言之凿凿，一言一词都有板有眼，不像是假的啊！“我听人说，当时大雨如注，兼有山石不断坠落。那凌妃脚上受了伤，躲在一处山洞里哀叫求救。”
“纭哥哥本来让她躲躲好，说等雨停了自然会派兵士前去就她。但那女人说什么都不肯，哭着闹着威胁纭哥哥，说要把他见死不救的一切告诉父亲。所以纭哥哥没有办法，只好冒险把她从山洞里救了出来！”
搬弄是非、颠倒阴阳，冷凌月对于她不齿到了极点，说得时候咬牙切齿的。但罗廷玉听了这话之后却是暗中翻了个白眼。那帮三姑六婆八卦的本事委实厉害，居然说得像亲眼所见那样，连每个细节都描述的如此绘声绘色！
也就天真善良的冷凌月会受骗上当，她也不想想，若按她们所言，当时那千钧一发的场合中只有月皓纭和凌儿两人而已；发生了什么，当然也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知道。难不成明腾帝和凌妃事后还会对她们一一说明不成？！
“凌月，你到底是听谁说的？”
“是——啊呀，廷玉哥，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有人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
“那你确不确定这个‘有人’，当时也在新罗山上？”
“这……应该不会吧！”想到厨娘那肥硕的身子，冷凌月肯定地摇了摇头。
“那凌月知不知道，当时陛下是一个人出去找凌妃的呢？”
“知道啊！”冷凌月撅起嘴，当时听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她还非常担心月皓纭呢！“我之前听穆大哥提过，纭哥哥没有和金大哥他们会和，一个人就把那个女人找回来了！”
点头，局都布完了，罗廷玉开始收网：“哦，那就是说，陛下是怎么救起凌妃的事，只有陛下和凌妃自己知道罗？而且徐太医之前也说了，那凌妃撞到了头，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么看来，应该只剩陛下一个人知道才对哦！你说是不是，凌月？”
“是啊……”茫然地点点头，冷凌月一时没反应过来罗廷玉的用意，但却对他的判断没有什么异议。
“我肯定陛下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那凌月说的‘有人’，莫非是指白公公？或者，师傅？师娘？郑相？”他说一个人，冷凌月摇一下头，“那就奇怪了，如果不是他们，陛下怎么会把当日的情况事无巨细地告诉这个‘有人’呢？”
罗廷玉假意说得百思不得其解，慢慢察觉到几丝不妥的冷凌月终于咀嚼出了他的意思，脸颊顿时飞红一片：对啊，那个厨娘不可能认识纭哥哥、纭哥哥也不可能告诉她这种事啊！为什么自己之前完全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