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自禁地伸手掩住自己的檀口，冷凌月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凌月，老实告诉廷玉哥，你刚才是不是也用这个‘有人’说的话，去质问陛下的？还扬言说你不当皇后了？”
“我、我……人家不知道嘛！人家真的以为她说得都是真的啊！”咬着下唇，冷凌月又气又急，“可是、可是本郡主只是担心纭哥哥的安危，所以责怪他不应该为了那个狐狸精冒险，甚至差点丢了性命！我完全没有质问他的意思啊！”
“那你究竟是怎么和陛下说的？”如果像冷凌月所说的那样，月皓纭虽然也会生气，但是却应该不至于发那么大的火，甚至还动了手！
“我只说了这些，纭哥哥就好生气，说上次已经讨论过的事情，他不想再谈！还说谣言止于智者，不要总被人家骗——他这不是嫌弃我脑子笨是什么？”
“当然不是！那是陛下担心你，月儿你太善良了，我们是担心别人利用你这一点啊！”罗廷玉忍不住摇头叹息。为了这件事，月皓纭已经和冷凌月争执过一次了，这次她却还是绕着同一个话题不放，又隐隐扎疼了明腾帝竭力掩饰的某些隐衷，这便难怪他会克制不住了！
但是罗廷玉有罗廷玉的顾虑，他绝不能向冷凌月解释那段私密往事，所以只好闻言规劝：“凌月，我适才已经说了，近日国事繁忙，陛下本就烦躁，所以才会没有耐心了一点；你就快要成为皇后了，得多体谅他的难处才是啊！”
“我……廷玉哥总是这样说！可是现在和紫霁、和匈奴的仗都打完了，除了一批批地接见那些大头兵，哪里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是不懂，纭哥哥为什么宁可去见那些士兵都不肯来将军府陪我！”
他知不知道她有多么恐慌、多么害怕这个陌生的世界？他知不知道她有多么担心、多么忧愁母亲的近况？午夜梦回，她常常因为梦到当日的中毒的那一幕而痛彻心扉地哭醒，哀求呼唤却始终见不到他的人时，她又是多么绝望和悲伤？！
“凌月，陛下有陛下的苦衷，他是月落的王，现在国家百废待兴，他肩上背负着太多不容推却的责任和期望。”月皓纭的生命里注定不能只有儿女情长，罗廷玉虽然心疼，却亦不能不开导冷凌月。师娘，为什么这个时候你不能陪在你最爱的女儿身边呢？
“再说了，还有十天不到就是你们大婚的日子，等廷玉哥送你进了宸夜宫，你就可以和陛下长相厮守了啊！”
“长相厮守？”冷凌月露出了一抹与她甜美的脸蛋很不相称的苦笑，“就算我进了宫又如何？纭哥哥还不是一样每天都要为了国事忙碌，常常夜深了才能来看我一眼！之前我住在宸夜宫的时候，就连廷玉哥你，进宫陪我的时间都比他多！”
“凌月，你不可以这样想！要知道，那段时间是非常时期，柔然、紫霁、洛水、世家大族……陛下要担心那么多事，却忙到那么晚都不忘去宸夜宫探望你，难道还不能证明他将你放在心上吗？”
“我不知道，廷玉哥，我真的不知道。他变了很多，我、我真的感觉不到你说的这些……”女人总会有一种特殊的直觉，让娇憨如她都能从月皓纭的言行举止中，察觉到那抹隐藏得很深的不妥来。
她的表情和话语令罗廷玉不由自主地心惊，换了是三年前的他一定已经变了脸色。但这么多年在朝堂上的历练终究不是假的，心越是惊，脸上的表情便越是淡漠——冷凌月有一句话没有说错，这三年多的岁月，一成不变的或许只有她而已；他们，都已经走得太远太远……
“你感觉不到，是因为这些年在朝廷上的勾心斗角，逼得我们不得不将情绪越藏越深。只有不让人看出我们的喜怒，他们才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还有底牌！凌月，你依然保有一颗纯洁的心灵，而我们，却不得不在上面刷上一层又一层名为‘保护’的色彩。”
罗廷玉顿了顿，似乎有些不敢看冷凌月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自己所说的话确实有七分是真心的感慨，但那三分刻意的隐瞒，亦是不容回避的事实。她依然是当年的那张纯洁的白纸，一心一意地信任她的纭哥哥、她的廷玉哥哥，可是他们却……
“凌月，也许你不一定听得懂我说的话，或者听懂了，却无法理解。这不怪你，是我们不好，我们被这时势逼得不得不变！但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那就是陛下和我都是为了你好、都是为了最大限度地保护你，你明白吗？”
冷凌月频频摇头，语带凄楚：“什么叫为我好？如果纭哥哥真的为我好、为我着想，为什么这次他要去救那个凌妃？穆大哥说他们被困在一起两、三天，纭哥哥为什么不趁机杀了她？”
“凌月！你在胡说什么！”罗廷玉大惊失色，猛拍了下几案，瞬间站起身来，他想象不到，那个印象里温柔美好的小妹，竟会说出如此可怕的话来！
“胡说？廷玉哥，连你也说我是在胡说吗？”冷凌月绽开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看着摇摇欲坠的几案怔怔发呆，“纭哥哥也是，所以他当场就把那张桌子砸烂了，你现在是不是也要学他一样，也把这张案桌劈了？”
重重深吸了两口气，罗廷玉勉强压下了满腔的震惊，没有让自伤的冷凌月发现，暗地里以凌厉的眼望向门口处若隐若现的女侍。他不相信这是冷凌月自己想到的念头，一定是有人灌输给了她这个想法，一定是！
“凌月，抱歉，廷玉哥是无心的。快别哭了！”他很诚恳的道歉，细心地拭去冷凌月不小心滑出眼眶的泪。
“廷玉哥……那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们答应过我，尽快带我去见娘，可是都已经将近一个月了，我却连娘的影子都没见过！一定有原因的，难道你都不担心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