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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如果稻草人也会流泪

   一天前。

   易轩翻箱倒柜的收拾着衣服,把它们整理到一个古铜色的拉箱。

   “要走啊?”李铖昊从门口探了个头,问道。

   “嗯,可能要七天之后再回来了。”

   “赶紧走!少了清净!”李铖昊嘴角一抹看似不经意的笑容。

   易轩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住,许久才开口:“铖昊,你来我们家过年吧。”

   过年?李铖昊在心里轻哼了一声。因为这个词汇在他心里是那样陌生又遥远。

   从母亲离开了他,这个家就注定无法团圆。从垌军帝国败落的那一天,父亲也随之杳无音信,“家”这个字眼每每看到就像是讽刺,讽刺这个单薄少年背后残败的一切。

   李铖昊摆了摆手,背过身去,易轩再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见他低沉的声线撕裂着每一寸空气。

   “看到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景象,而我却什么也没有,会让我更难过。”

   易轩没再说什么。

   易轩走得那天,气温已经下降到零下了。李铖昊把他送到车上。当易轩想回过头给李铖昊一个微笑,然后对着他招招手的时候,扭过头发现他已经走远,头也不回地往前迈着大步子。天空中还零零散散的飘着小雪。

   易轩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酸的,心里莫名翻滚着汹涌的潮水。

   他看着那个少年,欣长的背影彳亍在北方寒冷的冬季,头上是坠落的雪花,前方是荒无人烟的街道,背后是通往回家的路,他却渐行渐远。每走一步,脚下都掀起暗光迷离的星辰花海,孤独灿烂。

  

   这时,一个铃声突然打断了李铖昊昏沉的睡意。

   “喂,老大。”电话那头是垌军帝国的一名下属。

   “什么事?”

   “一件好事,一件坏事……”

   “先说好事。”

   “好事是垌军帝国已经彻底洗白了,申改的名字也通过审核了。”

   “Yes!”李铖昊一声惊呼,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高举向天花板,转了个圈。

   “坏事呢?”他的嘴角依然残留着笑意。

   对方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吞吞吐吐道:“你父亲,有消息了。”

   少年刚想洋溢起来的笑容,在脑中闪现出“坏消息”这一词汇的时候,嘴角就像涂满了一层石灰,凝成固体,每一次下垂,就坠落下厚厚的一层粉末。

   空气里是绽开来的死寂,像矗立在绝望深渊的彼岸花,璀璨耀眼的红色花瓣,如同死人的鲜血,染红了整片草原。

   “他……不在了。”

   半晌,空气里是凝固了的死寂。只听到“啪嗒”一声,手机掉落在了暗黄色的地板上。手机那头不断喊着“老大老大”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们在同一时间里,在同一段无声哀乐的伴奏之下,各自苟延残喘在这个小小的星球之上。

   这样悲伤的我们。

   这样绝望的我们。

   却依旧努力的活着。

   为了爱,为了信仰,小心翼翼的活着。

  

   那么如果,让你坚持下来的这些信念全部坍塌了呢?

  

  

   很久之前的报纸上,刊登过这样一幅图片。

   孤儿院的一个孩子,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女人,是她的母亲。她躺在地上,就像躺在母亲的怀抱里,笑着,睡着了。

   这一天,是母亲节。

   看完报纸,无数人哽咽,无数人慕名而来,送来母亲的关怀,却都不是她的母亲。

  

   外面是鞭炮的震耳欲聋,屋内是心碎的无声啜泣。

   为何总是要以乐景衬哀情?把这一切彰显的更加无助。

  

   “依婷,和哥哥到外面放炮去吧!”大姨招呼道我。

   每年过年,家里都要买上一大卷鞭炮,噼里啪啦的到外面放上一阵,才叫过年。

   我跟随着哥哥的脚步,走到满地红色炮屑的庭院中,看着他熟捻的动作,然后等到点燃炮芯的那一刻,躲到远远的。

   “啪啪——”迸发的炮屑溅起地上的灰尘,四面八方的的爆裂。

   “陆依婷,新年快乐。”我对自己说。

   “吱吱——”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振动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李铖昊的名字。

   我捂着一只耳朵,大声道:“喂!铖昊!”

   电话里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我一个字也听不见,只听见鞭炮声噼里啪啦的炸裂。

   可是谁又知道,这鞭炮炸裂的声音,像极了人生中定时炸弹引爆的声音。

   我对着电话大喊:“你等下!我找个地方!”边说着,我走到了楼栋里面,上了几层台阶。

   世界终于稍微安静了。

   “铖昊,新年快乐!”我笑着说:“你是想对我说新年快乐的吧!”

   电话那头,没有一点声音,我也屏住呼吸,听着电话里面的声响。

   声控灯突然灭了下来,当我想跺一下脚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了微弱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

   微弱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只有新年,没有快乐。”

   漆黑一片的楼栋,加上电话里面惨淡的声线,和微弱的啜泣声,有那么瞬间,我清晰地看见了绝望之神站在黑暗之巅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火把。

   “依婷,我爸死了。”

   失去至亲,这大概是人生最痛苦的时刻吧。他还是个孩子啊,上帝啊,你怎么能如此残忍。

   我嘴唇颤抖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来一点声音来,安慰的言语在也说不出来一句。

   我继而再次张了张嘴,“铖昊,你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你!”

   灯亮了,我的眼前猛然明亮了一片,可是心里的世界依然漆黑。

   “我在家,”声音又再度哽咽,“不,我已经没有家了。”

   “铖昊,铖昊,铖昊!”他再没有应答我。

   “铖昊,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嘴唇颤抖着,再想张嘴的时候发现嗓子里面已经带着哭腔,“我去找你!我这就去找你!你等我!等我!”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幅画面。

   李铖昊坐在地板上,就像置身于一座孤岛。

   他没有开灯,坐在客厅的中央,把头埋在双膝之中,双手抱着头,深深地啜泣着。地板上散落了无数只酒瓶和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