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我遇见了易轩。也许不是遇见,是刻意的相见。
那一天一摸成绩出来了,我又是不上不下的成绩。课余时间,我收拾了手头的复习资料,拿着去图书馆复习,路过书柜前恰巧看到一本蓝色精装版的《小王子》,竟然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那里。
我侧头,诧异。发现易轩也在那里,翻着《小王子》看得津津有味。
易轩发现了我,依旧翻动着书扉,喃喃自语道:“小王子去过了太多国家,见过了太多世面,也阅过了太多人,却只爱着一朵的玫瑰。”
“是啊,他见过了满园盛放的玫瑰,却只爱他的那一株。”
“可是他最后还是死了,他再也不能保护他的玫瑰了。”
我看向易轩,觉得这个男孩子有我从来没有发现过的柔情。突然想到了《匆匆那年》里面乔然和方茴遇见的场景,也是同样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也是同样心思温暖而又细腻的男孩子。
我话锋一转:“你怎么在这里?”
“莹莹告诉我你在这里。”他淡然,思绪依旧沉浸在书海。
“哦,你来找她。”
“不,”易轩把手中的书放回书架的原位,定睛看我,“我是来找你。”
“哈?”
“劝铖昊回头吧,现在能说服他的也就只有你了。”
易轩和我说了很多,他和我讲了这些年里面他和铖昊经历了怎样的磨难,他也给我说了父亲的离去对他伤害有多大,他说还好我和他重新在一起了,不然铖昊真的会想不开做一些傻事。所以,因为现在有我在,他不会选择去伤害自己了,要去伤害那些伤害过他的人。
易轩说,铖昊他极有可能做一些极端的事情。他想让我劝铖昊回头。
他最后还说了一句话,让我久久不能忘怀。
他说,陆依婷,铖昊视你就如小王子视他的玫瑰。
高三的学业复习总是异常紧张,就连周六的休息时间也早已被冲刺培训班占据,除了学习再喘不过来一口气。易轩说了那样的话之后,我还是把复习的时间腾出来大部分,约李铖昊出来好好谈谈心。
上完冲刺培训班回家的路上,会经过满排种满樱花树的街道。我站在那片樱花满地的街道上等他,抬起头,是湛蓝的天空,樱花缀满了枝头遮住了头顶的大片白云。偶尔吹过的一阵风里,会夹杂着花香的味道。美好又惬意。
“想我啦?”在我不经意间,李铖昊从背后抱住我。他的身上烟草的气息更加浓重。
“想你了,”我转过身,“你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我话语中暗藏的玄机。
“公司的各种事,”他把我重新抱在怀里,“能见到你,真好。”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复习,没太多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下巴蹭着我的头顶,“不过依婷啊,就算你没考上大学,我也会养你的。以后啊,我就负责赚钱养家,你就负责貌美如花。好不好?”放开我,按住我的肩膀,他眼睛明亮的看着我,睫毛在阳光下忽闪忽闪。
他暴戾颓废,偶尔阳光灿烂。譬如现在。
有这么一个人,只要见到他,烦恼忧愁都瞬间烟消云散,眼睛里藏不住的笑意。
我点点头,笑了,“好啊。”
他也笑了,牵起我的手要往前走。我却停在原地,丝毫不动。
“可是,你能不能先做一个好人?”
不知不觉,手心的温度渐渐坠离掉,他牵起我的手一点点滑落。
我的声音依旧极度低沉:“你能不能不要再继续一错再错下去了。别找苏良锋报仇了。”
“你说什么?”
我想说,为什么你们都是如此,执念如此沉重。苏辰是,你亦一样,为了报仇不择手段。为什么偏偏和仇恨过不去,偏偏和自己过不去。可我没说。
我说:“你明知道这是错的还要走下去,铖昊你就是太固执了太自私了,把悲伤的结果都留给我。就像当年,你明知道要走,还给我一个吻,让我有所期盼,却又不给我回头的余地。”
我的眼睛对上他,瞳孔里面已经汇聚成了河流在眼眶打转。
他逼近我一步,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陆依婷,老实说,你是不是怕我让苏辰失去父亲。”
我猛然推开他,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对他说:“李铖昊你他妈是不是傻!我是怕失去你啊!”
他怔住,几秒之后一个释然的表情。
我接着说:“如果你还这么一意孤行,不顾虑我的感受的话,”咽了下嗓子,“就分手吧。我不想和未来的劳改犯在一起,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我爱的人变成劳改犯。”
他伸出手抚摸我的头,低头望着我,“你知道我会心软才这么说的吧,你是不想和我分手的,对不对?”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眼泪吧嗒吧嗒地流淌着。是的,我害怕他说同意分手。因为我不确定我在他心中的分量,能否阻拦他想要复仇的决心。
“好啦,”他伸出手把我揽入他的胸膛,轻轻地抚着我的发丝安慰我:“别哭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我抽泣了两声,停下来,“真的?”
“真的,你都要和我分手了能不听你的吗!”他停住动作,突然把我放开,“不过啊陆依婷,你说和我分手这话是真的假的?”
我一把推开他,往前撒腿就跑,“你猜啊!”
他也开始在我身后追了起来,“行啊,被我追到你就惨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高考的倒计时已经用红色粉笔重重地写在了黑板上。
距离高考:六十二天。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取得一个优异的成绩满载而归,我只知道,只要全力以赴不后悔足以。我记得我曾喜欢看郭敬明的书,他说他高三时期一直没有更换的一个签名,就是:记得希望与绝望彼此厮杀。这也成为了我这段时间的签名,最后是希望胜利了还是绝望胜利了掌握在自己手中。
今天我查艺考成绩的时候得出了一串数字让我欣喜若狂,我考了唯一一所单招的学校,我拿到了合格证。也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我运气好,也许是苏辰帮助我的终于显现出了成绩。苏辰,也就是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他。
编辑了一条短信给他:“忘不了你的帮助,我拿到了一所学校的合格证。谢谢你。”
编辑了一条短信给李铖昊:“我拿到了一所学校的合格证!”
一分钟后收到两条回信:“功劳不全是我,你也很努力。应得的。”
“我们家依婷真棒啊!”
我对着手机傻笑了两下,收进了书包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