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
“就在前面停一下车。”苏悦没有理睬我,给司机说话。
我望向车窗外面,是一段废墟的道路,被拆迁的楼房剩下一块块砖瓦老老实实的堆砌在地上,偶尔从石缝之中蹦出来几株杂草,顽强的向着天空生长。
“这儿……这么偏僻?”
“你放心,不会把你卖了,”苏悦又白了我一眼,说道:“你也值不了几个钱。”
“……”
车子缓缓停下,我开车门,准备下车。
“谁让你下车了,坐着看戏。”苏悦话毕,不仅是我吃惊,更为吃惊的是司机师傅。
“小姐,我还要接着拉客人……”
“你才是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苏悦把前面几缕头发优雅地挂在耳后,从钱包里面抽出了三张一百元钞票,“够你拉十个客人了。”举在他面前。
我觉得那司机师傅想打人的心都有了,但在金钱面前他还是低下了头来。他从苏悦修长的黑色指甲中把人名币抽过来,扭头望向窗外,不再言语。
空气中安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远处冒出了一排黄色的车灯,扫开了天空弥漫的大半片暮色,继而是一阵重金属机车声朝我们呼啸而来。
机车上的少年们欢呼着雀跃着,甚至张狂地站起身来挥手。每辆机车后座上都坐着一位漂亮的性感美女,小短裙随风飞舞。他们携带者风一样的速度,车轮与地面激烈快速地摩擦着,扬起一阵灰尘和空气中嚣张的气焰。
“吼——候——”他们欢呼着,叫嚣着。
定睛看,才发现中央银色机车上面坐着的少年是苏辰,后座上女生的嘴唇涂得像樱桃一样红。
机车一趟接着一趟来回飞奔赛跑,飙着离谱的速度,是与生死赛跑的速度。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他们乐此不疲的死亡游戏。这条路上每个月都有因飙车丧生的人,苏辰每天过着的就是这种求死的日子。”苏悦的声音反而变得无比平静,她看着前方,“也许对于他来说失去了你就等同于求死,而对于我来说失去了他就是我的死亡。”她继续说,“陆依婷,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不是飙车赛跑就是喝酒抽烟把自己关到房间。我承认你的出现让苏辰一度变为了更好更阳光的人,可现在你毁了他,连他最初的模样都不复存在了。与其这样,不如你从未出现。”
老实说,我从未见过这般的苏悦,低声下气的模样。
“那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
“只有你能救赎他了。”
“可是,”我低着头心在颤抖,嘴上却逞强,“是我毁了他吗?还是我从未认识过他。”
“陆依婷!如果你还是个有点良心的人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苏悦转过头对我大吼,系在她身上的安全带险些被她崩掉,“你凭良心讲讲就算是他利用了你他待你差吗!他还不是想让你幸福把你留在了李铖昊的身边!”
“如果他真的希望我好那他为什么要去带人打李铖昊?”
“你说什么?”苏悦的眼神里满是诧异。
就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出租车前方一辆银色的电动机车快速驶来,最后在距车一公分之处猛然刹车,车轮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声响。机车前黄色大车灯的刺眼光亮透过玻璃折射进来,照在我们的脸上。
苏悦回过头,愤怒的脸上回温出一个花容失色的笑。
“哥。”
后车座上的美女已经不见了,只剩苏辰。他的眼睛如同山林间冻结的冰泉,直勾勾的穿过苏悦副驾驶的位置,看向我。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淡漠如水,或者说是心灰如雪。
仿佛那种爱与欣喜都在他漫长的人生巨流里消失殆尽了。
“苏悦,你给我下来!”
“哦,好!”苏悦慌张地整理了一下仪表便打开车门,快走两步到苏辰的机车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胳膊,“哥,我来看看你。”
“你少来这套,”苏辰甩开他,“那你带她来是什么意思?”他一只手指向车窗内的我。
“路……路过。”
“回家是在东边的方向,学校是在南边的方向,而这是西边的方向,你告诉我路过?就算路过你怎么和陆依婷同坐一辆车租车?难道是凑巧搭乘了一辆车?”
“是……”
“你当我傻?!”苏辰右腿一迈,跨下机车,按住苏悦的肩膀,“小悦,我和你说了这辈子我他妈都不想再爱了!太痛了!你也别再把她带到我的面前来了可以吗?”
苏悦抬起眼睛,眼眶里已经满是泪水,“可我不想看你这样度过余生啊苏辰!求你醒醒好不好!你不应该和他们那种下三滥的社会败类混在一起啊!你还有高考!你还有未来很长的路要走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不是喝酒喝得烂醉如泥就是在这里飙车泡妞!”
“我的事不用你管!”
“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眼看这场战争逐渐升级,我也不想再掺进去一脚了。况且刚刚苏辰也说不想再见到我了,我在这里只会让局面更加难以收场。
“司机,麻烦开车吧。”
一直在看好戏的司机师傅突然愣了一下,意犹未尽,“你确定要走?”
——只有你能救赎苏辰了。
“走吧。”
我一直都认为生的希望是自己的,救赎也是自己的,就像一心求死的人,无人能渡。
这时的我仍旧不知道,苏辰变成此般模样的根源,依旧是我。
就像潜心成佛的浪子,在他的面前放一把屠刀,逼迫他重新杀戮。
少年看着离去的出租车,万念俱灰。本就不该抱有希望,又怎会失望。她还是把给予他的最后一点点希望都剥夺了。
“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啊,辰。”
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即是心上人。少女多么想告诉这个少年她隐瞒那么多年的秘密。
“我从来就没把你当过哥哥,”苏悦的牙齿紧紧咬住嘴唇不放,“比起得到,我更想拥有你。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
土壤里面蛰伏的黑蛇终于冲破了束缚,它用淬满毒汁的舌头舔舐着人心。一点一点。
噈、噈——
那种恶心的、蠕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