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苏辰的上下牙打颤,音调变得颤抖。
“我爱你,”苏悦转过身,背对着苏辰,“不是作为妹妹的爱。”空气中迂回千转的声音,虚无又飘渺,却终于让苏悦如释重负,这些年小心翼翼守着的秘密,被诅咒的身世,终于真相大白。
苏辰彻底呆滞住,“小悦,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可你比我更疯,我们都是疯子,在爱情里面的疯子,疯得彻底!”苏悦笑着又哭了,哭着又笑了,脸上挂着的泪痕和咧开嘴的弧度,像极了一个疯子,“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说:“我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爸把我捡回了家,给予了我富丽堂皇的一切和哥哥的爱,谁知等我越来越大内心开始悸动不安的时候,这种爱竟然慢慢发酵成了可耻的感情,我再也看不上班上那些同龄男生的献媚,我的脑中开始时时蹦出你的存在。”
“我以为,你一直喜欢的不都是程鹏吗?”
“他只是个幌子!因为有老大撑腰,我在金河区的地位才能稳固!”
苏辰这才发现,一直认为的妹妹也无声无息的长成大女孩了,不再是小时候跟他抢鸡腿的孩子了,她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如果我知道你竟成了这样,我就应该多关心关心你。”
“可是已经晚了。”
苏辰在原地怔了一会儿,也背过身去,“我会当你今天没有说过这番话,你也忘了吧,如果爸知道了,会杀了你的。”
苏悦突然转过身,对着苏辰的背影大吼:“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根本不是妈亲生的!我是他们领养的!这些年来我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你爱上一个又一个女生,我已经受够了!我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只能是兄妹,我已经彻彻底底地受够了!”
“小悦,我只把你当妹妹,未曾有过半点非分之想,”苏辰往前走两步,跨上机车,侧头,“一会儿我叫司机来接你,就不送你了。你先在这等一会儿。”
少年从来没有想过,同住一个屋檐下十八载有余的妹妹,竟然深爱着自己。他踩着机车的油门,行驶着最高时速,夏夜的风撩动着他的发丝。吹着他的额头,他竟然有些毛骨悚然。
为什么明明才一字开头的年纪,他的生活却过的如此糟糕不堪。爱过的人统统离他远去,自己至亲的妹妹竟然暗恋了他那么多年。
是谁说过,这人生啊,其实就像电视剧一般狗血。
飞速驶出一公里之后,苏辰渐渐放慢了速度,把车子停靠在路边,拿出手机拨通了两则电话。
“喂,吴师傅,你来八号公路接一下苏悦吧。”
“喂,阿晟。你过一会儿来我家吧,我想和你说说话。”苏辰觉得心里太闷了,不找人说说话就要死掉了。
回到家后,苏辰发现父亲的房间亮着灯,门扉微微开着,从里面泻出一片淡黄色的灯光。想起父亲,不知从何时起,他的脑海中增添了更多怨恨。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经过父亲房间时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气球。
“小辰,”声音隔着门缝传到苏辰的耳朵,苏辰停住,“你进来。”
苏辰进入父亲的房间时,苏良锋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把墙上挂着的军剑,“小辰,听说你最近没有去上课。”
苏辰面无表情,“是。”
“其实,我并不在意你的学业,只要老老实实地在金河中学读完高三,就来继承我的位置就行了。”
“爸,收手吧。”苏辰紧皱着眉头,咬着牙。
“你说什么?”苏良锋把剑重新挂到墙上,转过身来看向他。
“爸,收手吧,别让阿晟做那些事了!这会害了他的!”苏辰紧紧咬着的牙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那一天他差一点就真杀了李铖昊!他这是要坐牢的!”
“他为你除去后患有什么不好?李铖昊在世一天就是对你的威胁一天!”苏良锋按住苏辰的肩膀,“更何况他也是你的情敌!儿子你别傻了!”
苏辰锋利地眼神对上苏良锋,“你是想为你除去后患吧,李垌军抢走了阮瑰,你又看到李铖昊抢走了陆依婷,就像看到了你的过去对不对?所以连同他的儿子,你也不会放过,对不对!”
“我是想保护你啊!”
话落,苏良锋的瞳孔在眼眶里打转,眼皮微微眯成一条缝,眼角蔓延出了几条皱纹。苏良锋很爱苏辰,他爱这个唯一的儿子,只是爱的方式不那么恰当。他的爱总是太激烈,激烈的让最爱的人都无法承受,一如阮瑰离开了他。
那种爱就像是:我说我想吃一条鱼,你却宰了整个海洋的鱼群。
其实深爱到底,也是不知如何去爱的一种表现。
苏良锋不想让苏辰和陆依婷在一起,也不想让苏辰看着陆依婷和李铖昊在一起,他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儿子这么难过。当然,除去李铖昊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是李垌军的子嗣。
“一直以来你都是用这种你认为的保护方式‘保护’着我,却不知道我从来都不需要这样的保护!”苏辰的脸上写满了痛苦,他的喉咙里发出最为悲壮的控诉,“从一开始就错了,从你把越泽晟作为猎物让我接近他,又自导自演安排了一出救人的戏码就错了!在这世界上他最相信的人除了他的母亲就是我了,可是他却怎么也想不到就连我救他的那一命也是你刻意的安排!是我利用了他对我的信任让他做走在刀尖上的事情,他本可以过属于他的平静的一生!”
“砰——”一声巨响,从一楼传来。像是那茶几上摆放的李垌军从古市上淘来的唐三彩掉落在地的声音。激烈的争吵被按下了暂停键,声音戛然而止。
这对父子的争吵声,掩盖了家里的所有动静,就连保姆阿姨早就给越泽晟开了大门,越泽晟一直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等候着,他们也丝毫不知道。从苏辰进入家门,再到争吵爆发,越泽晟早就把这一切都藏在了眼睛里,装进了心里。这场争吵的声音之大,弥漫到了这座别墅的每一个小角落,和越泽晟的耳朵里。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多机缘巧合,就像是上帝精心布置的穿帮戏码。多恶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