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铖昊琉璃色的眸子里总是带着仓皇和哀伤,从得知了李垌军彻底离开了他的那一天开始,就从未散去。他总是会不经意的想起父亲,他时常透着落地窗望向远方,散播着悲伤的底蕴。
易轩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箱子,走到了李铖昊的身边,“铖昊,你上次说要你爸临走时的遗物,我让我爸从家中拿回来了,诺,就在这里。”
李垌军被雕捂死后,尸体被装在了铁皮箱子里面,雕又命人把箱子悄悄地扔在了朝阳集团大楼里面,直到被人发现,由易轩父亲来收拾了残局。这些李垌军身上留下的最后遗物,一直由易轩父亲小心翼翼地保管着。
李铖昊回过思绪,看了一眼木箱子,眼神空洞地点了点头,“放在这儿吧。”
易轩把箱子放在电脑桌上后,没有离去,张了张嘴,犹豫了几番终于开口:“铖昊,我劝你还是别看了……太、过于血腥了。”
李铖昊没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你记得雕在凉北仓库说的那句话吗,他说,他还没容我爸说完想要带给我的话,就捂死他了!”说到最后,他的情绪又险些失控,“我只不过是想找找他的遗物里是否有一些线索。”
易轩撇了撇嘴:“那好,你慢慢看吧,也没什么,就是一些你父亲走时的衣物。”
李铖昊淡淡地点了点头,易轩退下。
他轻轻地抚摸着木头自然的纹路,慢慢地打开了箱子,扑面而来的是一阵血腥的气味。衣服虽然被简单地清洗过了血渍,但鲜血的印记还是清晰可见。箱子里面是李垌军死亡之后又被人重新穿上的衣服,也是李垌军进入灭绝之狱前,平日里常穿的衣服。
少年的视线一直盯着那件条纹衬衫,他咧开嘴笑了,眼睛里却有晶莹的液体在打转。那件父亲穿了好几年的过时条纹衬衫,他曾嘲笑过好几次,他说父亲大人您的穿衣品味真是不敢恭维,玩笑最后,没想到竟成了丧服。
“爸你怎么能穿着这件衣服走……这件你最喜欢的衣服……”
李铖昊把衣服紧紧地握在手中,脸颊贴着血迹干涸的衣服,终于落下了一滴泪,失声痛哭。
“爸……”随着紧握的手掌越来越用力,衣服在手心中皱巴巴的凝成一团。越握越紧……
突然——
李铖昊猛然睁开了眼眼睛,止住了啜泣声。这种触觉的手感似乎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对劲,握到实处硬邦邦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
想着想着,少年摊开了衣服,仔细观察,发现了这件加厚衬衣内测的左边缝有一个暗兜,是被刻意缝死的,看上去像是手工添加上去的,丑陋的缝针和不规则的边缘。他把两只手放上去,仔细地抚摸着这个暗兜,中间恰似有凸起的圆润弧度。他迫不及待地翻出了抽屉里面的剪刀,将细线剪短。
一支小巧的钢笔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他拿起这只银色的钢笔,仔细端详着。对于这支钢笔的记忆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印象中模模糊糊,小时候父亲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曾说过这支钢笔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也是他的母亲阮瑰,送给他的钢笔。也就是给了李垌军这支钢笔后,阮瑰就走了,凭空消失一般再也找不到。如果记忆没有错的话,父亲还说——这不是普通的钢笔,这是一支录音钢笔!
李铖昊按下了笔帽,果然,有开关的笔头处凹陷向下。一阵嘈杂呲呲啦啦的声音过后,突然安静,是男人对话的声音。
“走私毒品的那笔钱洗干净了吗?”
“洗干净了老大。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把赌场输钱又赔不起的那些人拉到灭绝之狱来,折磨致死再不动声息的扔到湖里喂鱼。”
“好的,老大。”
……
对话期间,背景是不同男人惨叫的声音,此起彼伏,是灭绝之狱。李铖昊听出来了,里面分明有父亲的声音。他猜测,这是父亲知道了自己难逃灭绝之狱,在被人扒光衣服承受裸形之前,把录音笔的录音功能打开,录下了苏良锋亲口供认的无数罪行。
李铖昊把钢笔紧紧地握在手中,咬紧的牙关慢慢扯上了嘴角向上的弧度,“苏良锋,你这下死罪难逃了!”
一连数日,苏辰每晚七点一刻准时去八号公路,阿亮却再也没出现过。苏辰不敢想,但是冥冥之中已有预感,这结局已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六月五日,距离高考还有两天。
被零碎阻断的回忆,时隔多年后还能清晰地忆起片段。那些欢笑,那些泪水,那些苦与痛,那些为了梦想奋力拼搏过的痕迹,都一笔一划的刻在我们青春的年轮之上。
高考的压力越来越浓,那些说不出来时机的归期在某一天不约而至的来临了,渐行渐远的熟悉脸庞终有一天失散在某个国家的某个角落,再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把所有人聚成一个班级。
有的人,曾经是无话不说,最后却无话可说。来年陌生的,是曾经最亲的某某。所有事物,但凡是被贴上了“曾经”这个标签,再也找不回当时的价值,留到最后只能积累伤感。
我们就是这样,失散在了彼此的世界。
我们终将会忘记、会失去、会抛掉一切,也将重新开始。
说了再见,却没有如期归来,而这也正是离别的意义。
高考前一天,我去看了考场,中途碰到了黄琦,他和时冰一起。我走到他们跟前,笑了笑,说好巧,你们也在这里考试,考试要加油啊之类的话,寒暄了几句准备离开。黄琦突然叫住了我。
走廊里面看考场的学生像逛集市一样络绎不绝,我们三个站在这里,在拥挤推搡着的走廊里面定格住,望着彼此。
“陆依婷,我想说……那些事情我都、已经放下了,我们以后见面的日子、应该也是聚少离多,在分别的时候,我还想说你、以后在街上遇见了记得要打招呼,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如果没有苏、的事我们现在甚至未来十年,应该都会好好的吧,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和他变成了那样你们也变得、更糟。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想告诉你我都不介意了,什么事都别想所有都、放下吧,好好考试。”
黄琦的表情里是写满的认真,紧蹙的眉头和专注的眼神。虽然我是头一次见他话语停顿的节奏是如此错乱和语无伦次,但是,他想表达的意思都深深的传递在了我的心坎。
“考试加油,你们要永远幸福下去啊,”我笑了笑,又一皱眉,“如果不是那天苏辰伤害李铖昊的话,我们现在或许还能像朋友一样吧……”
“可是李铖昊陷害苏辰在先的,为什么依婷你总是能那么宽容李铖昊就宽容不了苏辰呢?”
“你说什么?”我问,“你说李铖昊陷害苏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