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泽晟收到短信的时候是在家里吃饭。那时母亲刚嘱咐完让他快些吃饭,吃完饭去复习,几个振动过后就收来了一则短信。
——苏辰在我手里,想救他,来车铁工厂。
“晟儿啊,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看手机,吃完了抓紧复习啊,考一所大学,妈妈以后可靠你了。”
一边是母亲的寄托,一边是朋友的危难,确切来说,应该是曾经的朋友。越泽晟大口扒了几勺米饭在嘴里,却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两个声音在脑海中盘旋环绕。
——苏辰救了你,他有难,你怎么见死不救?
——但那都是苏良锋的计谋,苏辰也知道!
——总之他也帮你摆脱了多年来父亲欠下的高利贷呀!
——上大学是母亲对你的期望,放弃高考就等于辜负了她!
——如果你至今还陷入被逼债的的漩涡,也无法正常的高中毕业,更何况,母亲她不知上学期间你为血鹰做的事,早就落下了课业!
越泽晟闭上眼,脑子里面的的白色小人儿战胜了黑色小人儿。既然是终须了结,不如趁早。
“嘭!”是筷子放落在磁盘的声响。越泽晟睁开眼,已做出了选择。
“我吃好了,要走了,”越泽晟抓起书包,搪塞母亲,“去图书馆复习。”
母亲看着越泽晟只扒了两口米饭,还剩下的大半碗白米,叹了口气,又转头看了眼儿子离开的背影,会心的笑了。女人想:我们家晟儿啊,可算知道学习了。
就像苏辰为了救苏悦做的选择,越泽晟也为救苏辰做出了选择。
既然是谎言,就终有被拆穿的那一天。像定时炸弹一样,噔、噔、噔,每分每秒,都离引爆越来越近。而越泽晟埋下的这颗炸弹,亦不是普通的炸弹。
当几个月后母亲知晓了这件事,所承受的后果,仿佛把越泽晟的整个人生都炸得支离破碎。
李铖昊所指的planB计划,是把苏辰打得满身是血过后,拍成视频发给越泽晟和苏良锋。当越泽晟收到苏辰受伤的视频时,已经到了车铁工厂的门口。
越泽晟挺拔的身躯像赴战场的士兵一般,义不容辞地拉开了车铁工厂的大门,刹那间,日光乍泄。苏辰抬头,恰似对上了越泽晟的目光,他流着血的嘴角,微微一扬。
越泽晟瞥了一眼白衬衫上沾满血的苏辰过后,讽刺道:“我来不过是想看看你有多惨,”便把目光移向了李铖昊,“上次我就不该放你走,也不至于有今天。”
李铖昊仰起头,抱着臂挑衅道:“那既然今天是你来了,我同样也不会放你走!”
“随你处置,”越泽晟的语气里毫不畏惧,又瞟了苏辰一眼,“放了他,事儿是我办的,人是我杀的,与他无关。”
苏辰本已垂危的眼神在越泽晟话落的那一刻炯炯有神,“阿晟,你不该为我……”
“你别多想,我越泽晟不喜欠人,办完今天,我们就算两清了。”
“好,”李铖昊的眼睛里闪了一丝波光,扯着一边嘴角,“既然如此,你拿一条胳膊,我且放了他。”
“李铖昊,你他妈别欺人太甚!”苏辰拼了命挣扎着想要脱开麻绳,凳子几次险些侧翻,“上次你陷害我的事我都没同你计较!你陷害不成这次反倒又来!像你他妈这种龌龊小人根本不配得到陆依婷!”
直到听完最后一句话,李铖昊的眼睛里冒着怒火,走向了苏辰。他一只手按在苏辰的肩膀,俯身,在他耳边小声道:“是啊,我是龌龊小人。陆依婷就算喜欢我这种龌龊小人都他妈不会喜欢你!”
苏辰的眼光一暗,又想起她对自己说过的那番决绝的话,默不做声了。
李铖昊看着苏辰那副落寞的神态,得意地转过身,又望向越泽晟,“你想好了吗?”
越泽晟冷冷地望着李铖昊,这世间冰冻的山川也不及越泽晟那凉薄的眉眼,他凛冽的眼神看得连李铖昊都心里发毛,如飒飒寒风割脸。
“我做。”越泽晟的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空气里洋溢的灰尘有那么一秒钟的凝结了。
“你竟然……”李铖昊本就是一番玩笑话,却没想到越泽晟竟真愿为苏辰做到如此地步。
“不要!阿晟!不要——”苏辰撕心裂肺地大吼,嗓子都已经被撕裂。他眼眶的泪水奔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下个镜头就转向了苏辰那模糊的泪腺里去。
泪水中,模糊着,少年隐约看到了一群人将越泽晟按倒在了地上,展平了胳膊,拿着车铁工厂里残落的割铁利器,砍向了越泽晟的大臂,鲜血溅了周围的人一脸。
冗长而接连不断地“啊”声,此起彼伏,蔓延至车铁工厂方圆几里,却也辨不出是苏辰的悲痛还是越泽晟的痛苦。
下个画面,就看到苏辰把凳子侧翻向一边,倒在了地上,将身体带动凳子向前踟蹰着,艰难地拖着到了越泽晟的身边去。大男子汉流着泪,这一刻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屡次为他赴汤蹈火的少年。
最后还是越泽晟绵软得声音传来:“这权当是还你……以后……再无瓜葛……”
苏良锋带着手下轻而易举地循着“啊”声,找到了车铁工厂。但他并没有轻举妄动,这只老狐狸正偷偷地躲在门缝半掩之后观察着里面的形势。
“那小孬孩儿真是有能耐,打伤了我儿子,又将我心腹断臂。是我轻敌他了!”苏良锋侧头,看向在血鹰集团里人称“二哥”男人,“你怎么看?”
“依我看,李铖昊绑小辰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引出你与晟儿,既然是他谋划了这一场戏,恕我直言,您进去,就是送死,他定会拿小辰威胁您,最终将您要挟在他手上,以用您折磨他父亲的方式折磨您。既然是他手上有‘人质’,纵使我们带的人再多,也不占优势。”
“那我总不能看着我儿子送死!”苏良锋强忍着怒火,小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人称“二哥”的男人是从成立血鹰集团之初就跟着苏良锋的心腹,他的存在,就相当于刘备有诸葛亮,项羽有范增,刘邦有张良。
二哥动了动嘴皮子,轻描淡写:“报警。”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我的脾性?小悦失踪了几天我都没有报警!”
眼看苏良锋就要跟自己撕起来了,二哥接着说:“现在看来,唯有报警是万全之策。即便警察怀疑您有众多条嫌疑,但是没有证据,在绑架这件事面前他只会把李铖昊等人一网打尽,而且苏辰和您都不会受到伤害。但是,如果您现在带着人冲进去的话,李铖昊极可能趁乱伤了苏辰,而您为了保苏辰落在了他的手上。”
苏良锋沉默了一阵,心一软:“好,就照你说的做。能救小辰,让我怎样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