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铖昊看着那番兄弟情深的戏码,差点就被动容。
“你答应我了……要放了苏辰……”说完这句话,越泽晟就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李铖昊看向手下,动了动嘴皮,“解绑。”
“铖昊!”
易轩阻止道,李铖昊摆了摆手:“毕竟我答应他了,”又顿了顿,“况且我只答应放了他又没说放他出这个门。”
话音刚落,待苏辰身上的麻绳还没被全部扯掉,苏良锋就带着一群人冲进了车铁工厂。李铖昊见机,一个箭步冲上去揽住了苏辰,把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苏老头!你终于来了!”刀刃浅浅地顶着苏辰的喉结处,他的皮肤微微向下凹陷了一条细缝。
“用我交换我儿子!”苏良锋无所畏惧地毅然走上前。
苏辰看到父亲的时候,眼睛里是那么一秒钟的光亮,“爸!别管我!快救救阿晟吧!”
苏良锋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越泽晟,一步步走向李铖昊:“别为难孩子,是我指使的越泽晟,带他去急救吧,晚点闹出人命的话你也不好收拾。”
“他是孩子,我难道不是孩子吗?”李铖昊握着匕首的手掌有些颤动,“你夺去我父亲生命的时候我也是个孩子!”
苏良锋望向李铖昊,李铖昊看着苏良锋。两个人相差了近三十岁,瞳孔交汇的那一刹,竟有火花闪现。两代人的故事,却在这一刻千丝万缕的联系在了一起。
“快送阿晟去急救,”苏良锋转头示意下属,“你们也撤了吧。”
“是。”
等苏良锋的手下全部撤下,李铖昊大喊:“将苏良锋给我绑在凳子上!”
苏良锋并没有反抗,闭上眼平平静静的被一群人用麻绳牢牢绑住四肢,又睁开眼,“这下你可以放了小辰了吧,这一切小辰丝毫不知情。”
“爸……你不必管我……”苏辰被刀抵着的喉结小心翼翼地抬了两下。
李铖昊看着在自己手中已没有了挣扎力气的苏辰,胸前的衬衫沾上了大片血液,这才将抵着他脖子的匕首渐渐放下,“易轩,带他出去。”
“是。”
“等下。”等易轩搀着苏辰快要走出了门口的时候,突然被李铖昊叫住,易轩回头。
“苏辰,陆依婷终究还是选择了我,”又看向苏良锋,“就像阮瑰当年做出的选择。”
苏辰扯了扯右嘴角,苦笑了一下,没有回头,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车铁工厂的大门。
夕阳的余晖逆着洒在了少年的脸上,出门的这一刻,他已经放弃了所有,放弃了一切欣喜与爱,因为这一切对他来说太过于、太过于沉重了,就像背着石头前行在沙漠的人,每走一步都将陷得更深。他边走边回头,看到的却仍是原地,永无希望,永无出路。
只有不爱才是唯一的出路。
不介意孤独,至少比爱一个人舒服多了。
等苏辰彻底地离开了苏良锋的视线,李铖昊捡起地下的一只铁棍,重重一挥甩在了苏良锋的胸口,苏良锋紧紧地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一棒,是教训你当年派卧底使得垌军帝国险些翻船!”
接着,又是一棒。力气之大使得他嘴里喷涌出血水来。
“这一棒,是教训你对我做过的错事,”说完,李铖昊用棍子敲了敲苏良锋的心口,“你这里,可知错?”
苏良锋瞪了李铖昊一眼,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夹杂着血水的唾液在地上,没有回答。
又是一棒,“你可知错?”
“……”
“你可知错!”李铖昊一脚将苏良锋连同凳子踹翻在地,“我他妈问你可知错听到没有!你把我无端的牵扯进来!却连声对不起都没有!”
“啪!”车铁工厂的大门突然被踹开,余晖的红色铺满了仓库的水泥地。
“不许动!”一排扛着狙击枪的特警占领了门口,快速地冲了进来。工厂内李铖昊的手下瞬间慌了神,他们不约而同地把手举过头顶。
“你竟然报警?”
“不错,你打我的这几棒警方会制裁。”
“警方?”李铖昊脸上慌乱的表情渐渐消失,变为狂笑,“真是可笑,你竟然把自己交到警察手里!”话刚说完,李铖昊被两个特警扣住手臂,“啪嗒”一声戴上了沉重的手铐,不得动弹。所剩朝阳集团的手下,和乱了规矩的阿亮也一一落入法网。
李铖昊挣扎着,“拜托警察大人,放聪明点吧,该抓的不只是我,还有这个老家伙!”
特警反而把他抓得更紧:“老实点!别想耍什么花招!”
李铖昊的双腿不再走动了,被警察拖着前行,“我说的是真的!眼前这个人就是暗藏在地下多年的‘血鹰集团’老大!我手里的证据足以判他死刑!”
特警顿住一步:“证据呢?”
李铖昊连忙说:“在我裤子口袋里!有支录音笔!”
其中一名特警伸出一只手,掏了掏李铖昊的口袋,果不其然。苏良锋定睛仔细瞧了瞧那支银色钢笔,眼睛一亮,这才慌了神,连忙道:“不不,警察同志你听我说……”
特警已然按下了开关,一段有关洗黑钱的音频被播放了出来。
“一同带走!”又上来了两名特警,将苏良锋戴上手铐,双臂擒住。
苏良锋脸上那副可怜的表情在阮瑰嫁给了李垌军的二十年后终于又重现了,那是人生最深处的绝望,一生的心血被毁于一旦。他双眼泛着红光,拼命挣扎着,哈哈哈大笑着又似笑非笑:“苍天啊!你为何这样捉弄我!让我最后竟然是栽在了我最心爱的女人手里!”
苍天自然是不会给他回应,应答的只有他凄惨的回音。
直至苏良锋被强行拖到了警车上面的时候,他口里开始喃喃地念着一个好多年再不曾提起的名字:“阮瑰,阮瑰,阮瑰。”
苏良锋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看得真真切切一目了然,也明白了所有的百转千回。李垌军所录下音频的那支银色钢笔,阮瑰曾送给他过一支一模一样的,只是自己的那支钢笔却并没有录音功能。他终是败在了她的手里。
这么多年了,直至今日,苏良锋才彻彻底底地看透了这一切,阮瑰终是爱李垌军比爱自己多点。戴上手铐的那一刻,他也终于放弃了,他不值得为一个更爱别人的女人牺牲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