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青云醒来时,祝庭站在门外已有些时辰了,察觉到里面的动静,推开门走了进来,身后是服侍的侍从。
“王爷,你醒了。”
祝庭对于战青云,如父如兄,战青云很信任他,见他愁眉不展,苍白的脸上露出安抚笑意,“祝庭这是干嘛呢?本王只是一些皮外伤,休息些时日就好了,别太担心。”
“哎,老祝知道王爷做事自有分寸,王爷此次甫一进京就遭到追杀,那些人……那些人是不放过你啊,我怎么能不担心?”
王爷是老王爷唯一的子嗣,他就是拼尽性命也要护他安全,可他怕就怕防不胜防啊,这不,刚躲过一劫,另一劫又来了!
战青云咳嗽几声,摆摆手,祝庭侧身端过清水递给他,战青云喝了几口,嗓子好了许多。
“这些年他们做了那么多小动作本王都躲过来了,还怕他们再出些什么主意吗?是福是祸都躲不过,本王早晚有一日会让他们全部还回来的!”
把欠他的,该属于他的,统统的、全部的,一点不落的夺回来!
战青云眼中沉沉的,冰冷至极,那里面的野心,欲望,看得祝庭心头一颤,叹气着扶战青云起身。
下人服侍战青云洗涑,祝庭招呼宫女布膳。
水声哗啦作响,奢华屏风后面模糊能看到战青云结实的身躯线条。
烟雾朦胧了战青云有几分棱角的轮廓,柔和温润,长发湿湿的披在身后,粘在手臂,战青云靠着浴桶,任侍从给他擦身。
“祝庭,你怎的也不说话?”
祝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言愣了一愣,苦笑,“祝庭在想皇宫那几位是什么意思,王爷前脚才刚到京城,后脚他们的圣旨就到了。”简直就像是知道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似的。
战青云合上的眼睑蓦地睁开,挥手让侍从下去,关上房门。
“他们来传旨了?说了什么?”
“这个……倒也没什么,圣旨上说,让王爷今晚进宫,皇上说在宫里为王爷安排了接风宴。可祝庭觉得……”
“觉得什么?他们没这么好心?”战青云接下他的话,抬起没受伤的手臂慢慢擦身。
祝庭躬着身,“皇上对王爷之心全北朝皆知,只是未曾点破罢了,此番宣王爷进宫也不知准备了什么等着王爷。”
战青云冷笑,“这有什么?他们总不能当着天下群臣的面杀了本王罢,倒是本王若不依旨进宫,才是被他们抓住把柄,那时候整个秦王府都逃不过。”
粗略擦干身上的水珠,战青云拿过一旁的衣物穿上,走出屏风。
“王爷……”,祝庭担忧的看着他的胸口,战青云方才穿衣动作大了些,伤口裂开,浸了血。
战青云淡淡看了一眼伤口,拉过衣襟遮住,“不碍事,现在时辰不多了,待本王先用膳了再去宫里。”
他逃离追杀,又是疗伤,又是洗漱,还没来得及好好用膳呢,至于皇宫的膳食……他怕是有命吃,没命回。
祝庭布膳,战青云则穿好外衣,一袭黑衣,沉穆如水。
简单用过膳,战青云坐着马车去了皇宫。
沉幽谷
竹屋内院,青衣少女青莲放好茶具后,躬身退下。
石桌旁,两个人一白一华服,对面而坐。
夜离天视线在竹屋周围环视一圈,见青翠绿竹与素白梨花相映,更显清幽雅致,不由微笑,这一处住宿当真别致。
扭头,就见白衣女子垂着长长睫羽,安静的煮茶,热水清洗茶杯,放入茶叶,加入滚烫热水冲散,重复此动作三次,清清茶香飘了出来。
夜离天吸了吸,笑道,“好香,好茶。”
殷慕笙倒好茶,递过一杯,苍白莹润手指映着深青色茶杯,好看得让人眼前一亮,夜离天怔了怔,受宠若惊的接过茶杯,捧着,有些不舍得喝。
殷慕笙抿一口茶,清定眸子看着夜离天,“现在你可以说了,第二件事是什么。”
那双眸子无悲无喜,透着勘破世俗的疏离,夜离天被她一看,差点一口茶没咽下去,“咳,失态了。在下说的第二件事其实是玲珑阁阁主失踪这件事。”
玲珑阁,是一个专收女子的门派,门内各个弟子都是面容清秀,绝色者不计。虽是女子,但无人会轻看她们,因为他们的武功,玲珑阁武功讲究轻巧灵动,化力无形,不仅看着赏心悦目,威力亦是不可小觑。
最重要的是,上任武林盟主正是玲珑阁的阁主,其在江湖上的地位不可谓不高。
可是就在一月之前,玲珑阁主突然失踪了,莫名的,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何处,当夜值班的弟子也不曾听到半分响动。
经过一月找寻无果,这件事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江湖开始变得动荡不定。
以防有人拿此做文章,夜离天不得不一方面安抚武林各派稍安勿躁,一方面大力花人寻找。可依旧毫无消息,无奈之下想到了传说中的殷公子。
这才不惜代价找来。
夜离天拱手抱拳,语气诚恳,“在下也知殷公子一向很少涉足江湖之事,只是这次在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冒昧打扰公子清静。夜离天在此恳求公子指点一二,感激不尽。”
殷慕笙坐在石凳上,白衣迤逦,半张绝世容颜波澜不起,“你说的这件事……我会帮你。”
很淡定的抛下一个惊天惊喜。
“啊?”巨大的惊喜砸得夜离天有些蒙,世人传言,要殷公子办事不是要千佛草?他……他没有啊!
这次来只是想见一见殷公子,若是能讨得一两句提醒,便是他赚了,也是极好的。
可公子这一答应下来……
夜离天苦笑,“公子,实不相瞒,在下这次来并没有带千佛草,当然,在下一不曾有千佛草,公子……”
“这次可以不要。”殷慕笙继续语出惊人。
不要千佛草,这是殷慕笙第一次破例。
夜离天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一点,可是那时任他如何欣喜悔恨,殷慕笙再也不会为了他破例,而那个让她屡屡破例的人,也不是他。
“可是公子的规矩……”夜离天第一感觉并不是庆幸,而是诡异的愧疚,他想到如此一来不是坏了殷公子的规矩吗?
殷公子可会因此对他有所不满?
殷慕笙看着夜离天纠结的样子,颇感有趣,这个武林盟主比她想象的好玩儿。
站起身,殷慕笙留给夜离天一个绝尘背影,一道幽柔暗香,还有一句是似而非的解释。
“玲珑阁主是我师傅。”
皇宫
灯火通明,丝竹悦耳,舞台中央,舞娘身姿妙曼,外覆一层轻纱堪堪遮住身体,然舞动跳跃间,那露出来的身体曲线,魅惑撩人。
台下不少大臣都露出了垂涎欲滴的表情,那目光落在舞娘身上扒都扒不下来。
战青云坐在最末,姿态慵懒,随手端起一杯淡酒,挡住唇边那一抹嘲讽,怎样的帝皇带怎样的臣子,这一幕看着真是好笑又讽刺。
歌舞不休,詹台英坐在皇位,浑浊目光扫过场所有人,在战青云身上顿了顿,抬手,旁边汪公公会意,让舞娘和乐师退下。
汪公公走的时候也带走了一些宫女,只留了几位精灵的在这里。
詹台英笑容温和,道,“五年前,曾为北国打下半壁江山的定国王爷卒了,朕和北国上下悲痛不已,朕曾答应王爷,照顾他的孩子也就是朕的侄儿青云,朕却让他流浪在外五年,朕深感愧疚。今日,朕特意为青云办下如此盛宴,是要告诉天下人,青云将是我北国唯一世代世袭的王爷!”
现场蓦地一静!战青云微讶,随即惶恐的跪下行礼,垂下的的头颅遮住了眼中几欲喷涌的杀意!
詹台英竟然避重就轻给他来这一招!
这个世袭王位,只要他不存在了就是一个空话,而他詹台英不仅赚得了百姓和满朝的人心,还将父亲的功劳减薄了!
真是,太可耻!
咬牙,谢恩,“谢皇上!”
群臣顿时惊醒般,齐齐跪下,“恭喜王爷!皇上圣明!”
詹台英大笑着点头,“好,众爱卿平身。”
“其实,朕今日将你等召集起来还有一事商议,不知众爱卿可听说了江南万通钱庄的事情?前些日子,万通钱庄出现了一批假币,这批假币不仅和真币相同,而且数目极为庞大,已经引起了不少民怨,可有爱卿愿去江南,替朕分忧啊?”
万通钱庄,北国最大的钱庄,上通国库,下达黎民百姓,是连接北国上下的重要枢纽。而一旦万通钱庄出了问题,北国经济将遭到不可估计的损失。
百姓哀声怨道,动摇国之根本,北国危矣。
群臣低下头,如此大的事情他们可不会傻傻的去接,这事做的好不一定有奖励,可若是做的不好,将遭受的惩罚绝不止杀头那么简单。
再者,几日前的事,皇上到此时才说,摆明了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衣袖下的手握得泛白,胸口的伤隐隐做疼。战青云终于知晓了詹台英的真正目的,可是他逃不过。
这是一个为他设好的陷阱,一颗糖之后,又给了一个巴掌,他一个草包王爷得到封位已是恩赐,哪还能说一句不?
一甩衣摆,主动请缨,“臣战青云,愿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