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青云抓了药就一人进了药庐，在里面捣鼓三个时辰后，端着一碗药火急火燎的从药庐里窜了出来。
离苑。
殷慕笙一身白衣如雪，无尘沾染，端然站在窗前，望着这离苑清华，却是清泠无绪，那双眼始终只有疏离与清淡。
一点琉璃剔透，清清淡淡，萧萧肃肃。
半阙清丽容颜，莹润如玉，竟是晶莹剔透至极，干净而纯净。
她身后如墨发迤逦散开，没有束发，风过时，发尾被风卷起，清润如水。
“啊，来了，药来了！”
战青云双手端着药，不好腾出手来，故而朝着院内叫了一句，让殷慕笙知道他来了。
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因早在他还未踏入离苑之时，那刺鼻的药香已经被风携了过来，殷慕笙便知，战青云快到了。
那药香远闻清淡时已是让人受不住，这离得近了，那气味更是难以忍受。
眼睑半合，长睫倾覆，殷慕笙如画眉宇蹙了蹙，看着战青云端着的那碗黑乎乎的，浓稠得不似汤药的药，心下有很不好的预感，面色渐渐发白。
“这药……该不是按着我配的那个方子熬的吧？”
战青云点头，小心的把他辛苦熬了许久的药放在桌上，向着殷慕笙招了招手，“是啊，正是你配的方子，本王可是熬了整整三个时辰，来，喝了。”
殷慕笙闻言，脸色已不是难看能形容的了，简直是……青白交加。
三个时辰……
她记得，熬药之前有提醒战青云，这副药只需熬两个时辰即可，过则苦口难咽，药效也会相应损减。
多熬了一个时辰，加之药材混杂，气味交融，不止气味难闻数倍，那味道……可比半斗黄连。
战青云等了一会儿，不见她过来，扭头一见，乐了。
一日多来，殷慕笙清冷如雪，一身通透气质更是不入凡俗，好似一个晃眼，她便会抽身而去，这凡尘俗世不入她半点心。
任凭战青云如何泼皮无赖，她愣住连眉头也不曾抬过，让混迹欢场多年的战青云好不气馁，很是严肃的对她道，“我今日算是见识了，还真有人勘破红尘不染烟火，这俗世繁华千种，可曾入了殷公子的眼？”
殷慕笙闻言轻笑，姣好唇瓣上勾，风华初绽，“入得如何？不入得又如何？哪一场繁华不是转瞬即空，哪一人又可千秋万代？这凡尘沧海桑田变迁，也不过一个模样，我见与不见，又有何区别？”
轻舒眉心，眼中淡漠肆意，“心不动，则万物皆止，早已心如止水的人，看这繁华三千，却是不起波澜。”
战青云剑眉一挑，“我看殷公子不是心如止水，而是背离凡俗了罢？怎的，想要出家？”
说着打量起她一身素淡风华，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清雅素白，不染纤尘，在这凡尘这多年，她是他第一个见着的，干净到极致的人。
干净得让人生不起邪念。
殷慕笙淡淡回他，“有何不可？出家，入世，都不过是人生一种体验，只不过一者清秀淡然，一者喧嚣迷离，一者炼心一者炼意罢了。”
“那殷公子会选哪一个？难不成真出家？”轻笑。
“入世。出家虽好，然，不入红尘，不经历红尘，哪能得到真正的锻炼？入世虽难，虽苦，但也极为炼意。”
她微微一笑，清如皎月，雅如梨花，殷慕笙这一日多来，一直是这般模样。
可是现在，她竟苍白着脸，玉白容颜写满了拒绝。如此明显的情绪，仿佛她也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眯眼，邪笑，原来，殷公子竟是……怕苦。
战青云逗趣似的端起药前进几步。药味逼近，殷慕笙虽不退不避，可那宽袖之下，纤白手指却是握紧了。
冷汗满头，如临大敌。
“这药趁热喝才有效，殷公子，请喝吧？”最后几个字咬的很清脆，感觉到殷慕笙落在他身上凌厉的眼神，很是愉悦。
黑漆漆的药，还有端着药的人，俊逸眉眼间促狭的笑意……分明是在挑衅！
殷慕笙咬牙切齿，“我才是大夫。”言下之意，该何时喝药她自有分寸。
战青云眼尾上挑，把药又往前递上几分，“那你倒是喝呀？”
殷慕笙:“……”
吸气，她白着脸，拿过药一饮而尽！
动作之潇洒看得战青云一愣，她不是怕苦？
殷慕笙除去脸色血色褪尽外，连手都也没抖一下，把碗放回他手中，“完了。”说了两个字，唇间药味溢出，她立即就闭了嘴。
战青云笑着摊手，“好，算是本王小瞧了殷公子了。你方服了药，药效还未发挥，先休息会儿，有何事只管吩咐下人。”
说罢，缓步退出离苑。
而这时，一只信鸽扑哧着翅膀落在离苑窗沿，细小的爪子上有一线浅灰。
青莲的信。
书房
战青云刚走到门口，祝庭愁着脸走了过来。
“王爷。”
推门，进去，“怎么了？祝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作甚，有何话说吧。”
“王爷，皇上来旨，让王爷三日后即启程下江南。”
战青云那日在皇宫请缨后，已耽误了两日，詹台英会派人来催早在他意料之内，只是三日……这时间有些急了。
书房简朴，除去书，文房四宝，竟是那些休憩之地也是少有。战青云到了清水，兑了点水在墨砚，细细研磨。
祝庭站在书桌前，见战青云久久不语，墨台里的水，先是清透，再是晕开几许墨黑，随后墨黑越来越浓，那清澈纯净的水彻底变黑。
“王爷？”
“他们忍了两日才来催，已经很难得了，估计是考虑到朝中压力，毕竟本王还算是定国王爷之子。三日后，本王下江南便是。”
“不过嘛，让本王做出如此让步，总该是要些报酬的。”
停手，抬眼，战青云眼中邪气蔓延。
“那王爷可有什么要吩咐准备的？”
抬手正要说照常就好，可不知为何想到方才殷慕笙蹙起的眉和苍白脸庞，话在口中一转，“再备些甜点，其他的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