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将她扶正后就撤开了,那人负手立在门口,一身风华,尊贵凛然。
“青莲,这位是谁?”
低沉声音悦耳醇厚,是夜离天。殷慕笙背对着他,加之黑帽遮住容颜白衣,夜离天只淡淡扫她一眼,一时倒没认出来。
他只是见青莲将这人扑倒,而青莲是殷慕笙的侍女,故而才会出手相扶。
他不想殷慕笙对他有任何微词。
青莲瘪瘪嘴,从殷慕笙身上下来,拉着黑衣遮住因为她方才那一番动作露出的几许雪白衣角,“夜盟主这几日不是费尽心思要找到公子么?怎的人到了你面前反而认不出了?”
青莲这话虽有几分刁怪,但是并无责怪之意,相反还有几分亲昵。这几日她都和夜离天在一起,见他尽心尽力的寻找殷慕笙,几日都未曾好眠,心里很感动。
夜离天也算是对公子有心了。
夜离天自是看到了青莲的动作,重新打量了一下黑衣人,一身黑袍掩住他纤细的身姿,窥不到全貌,但那身难言的飘逸气质却令人难忘。此时又听青莲说这人正是殷慕笙,他如何不惊讶?
“他……他是慕,殷公子?”
沉色的目光落在殷慕笙身上,炙热,极具穿透力,好似要穿透那层衣襟看到她的面容一般,殷慕笙不自在的别过身,避开夜离天的视线。
“此地不宜谈话,去雅间罢。”
雅间就在二楼,外面看着是一间屋子,然里面重重叠叠,百转千回,一间也好似一座院落。青莲知道殷慕笙喜爱梨花,故而定的这一间正是梨花苑。
院内种满梨花,朵朵似雪,飘飘扬扬的落下,铺在廊道。三人进了雅间,青莲吩咐小二送来准备好的膳食,就留在了外室。
殷慕笙缓步走在廊道,黑袍掀起,走动间隐约可见雪白的衣裳,洁白无瑕。夜离天紧跟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一路走来,不越距,也不拉下一寸。
不急不缓,优雅从容,好似闲庭散步。除了……那一直不曾移开的紧迫盯人的目光。
殷慕笙抿抿唇,停了下来,侧身对着他。
“夜盟主。”清泠泠的声音。
夜离天在她停下时也停下了,依旧两步距离,闻言温和的勾起嘴角,“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不和我说话。”
他这一笑柔和了面部过分棱角分明带来的锐利,多了几分缱绻温柔,映着他身旁的梨花,翩翩如温润君子。
殷慕笙看着他,黑色松帽下,尖削的下巴肌肤细白,“你不问?”
那一日她和夜离天相约却在第二日失约不见踪影,她以为以夜离天的骄傲肯定暴跳如雷或者一见面就会逼问她的行踪。毕竟,夜离天出生天下第一富贵庄,更是自小认定的御剑山庄继承人。加之少年成名,天纵奇才,难免心高气傲,对人会有几分轻蔑。
却没想到,夜离天不仅派人全力找她不说,此时更是一脸从容,没有丝毫的好奇心,对她的事不问,不探寻,规矩得有些……莫名。
夜离天神色不变,温柔的目光对上她清色的眼眸,那双眼清冷依旧,此时多了几许疑惑,盈盈堆在眼角,倒让殷慕笙少了疏离,多了令人不自觉的亲近。
夜离天眼色微微变深,走过去拂落落到殷慕笙衣帽上的梨花,殷慕笙不动,任他作为。
衣袖染了梨花香,分不清是那些花瓣上的,还是这人身上的,夜离天收回手握在身后,退后两步,“若是在下问了,殷公子会说么?”
殷慕笙,“不会。”
答案意料之中,夜离天笑道,“其实公子大可不必如此试探夜某,夜某若是想知道其中曲折自有很多种方式可以达成所愿。但是夜某并没有这样做,公子知道为什么吗?”
殷慕笙摇头,这正是她不解的地方。夜离天轻轻一笑,“因为夜某是真心对待公子,不仅是有事相求,夜某更想做公子无话不谈的朋友。公子不说,在下自是不会多问。夜某……只要公子完好无伤就足够了。”
完好的待在他的视线之内……
最后一句带着些许暧昧,还有道不明的情愫,转瞬即逝,情不自禁脱口而出,连夜离天自己也是一惊。
察觉不妥,夜离天忙转开话题,“说来夜某也有一事想问,不知那一日的约定可还有效?公子可还愿意随夜某去御剑山庄?”
殷慕笙点头,“夜盟主不计殷某失约之责,殷某又岂敢再次毁约?那约定自是有效。”
夜离天惊喜的拱手一拜,“公子抬举夜某了,不过能请到名动天下的殷公子做客御剑山庄,算来还是夜某赚了。哈哈哈。”
青莲拿着膳食过来,见他们二人站在廊道,疑惑道,“公子,夜盟主,你们怎么还在此?”
殷慕笙未答,起步走向内院,倒是夜离天笑意不减,还帮着青莲端膳食。
花月楼
月色盈漫,一男子身着华服走向书房,守在门口的守卫见到他,躬身道,“楼主。”
那人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今晚这里不用守了。”
“是!”守卫撤离。
男子走进书房,关上门,又点上灯火。书房内书架放满,空出的书案前空荡荡的,并没有见到那个人的身影。
男子皱皱眉,看了看四周,向着空荡荡的屋子轻声喊道,“守卫都走了,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一黑影从他头顶的房梁上飞纵而下,紫黑的面具在烛光下越显狰狞,那人的声音似乎被刻意压着,沙哑难听。
男子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身体颤了颤,复又腆着脸问道,“你这么晚过来可是那边又有了什么新的指示?”
黑沉的眸子划过一丝暗芒,黑衣人点头,“正是,尊主有一件要紧事需要你办,而且这件事非你不可。”
“非我不可?”男子脸上闪过狂喜,他立功的机会来了!忙急急问道,“是什么事?尊主无论有什么事吩咐,在下都愿意效犬马之劳,义不容辞!”
“很好,我会在尊主面前美言你几句的。”面具下,一抹残酷笑意缓缓勾起,黑衣人对男子道,“你附耳过来,我这就告诉你。”
“好好。”男子附身过去,没想到一丝银光闪过,黑衣人竟在那一刻出剑一招割裂他的脖子!
鲜血橫肆,喷溅在书案上摊开的佛经。
“啊!……你……你……”
看着男子缓缓倒地,黑衣人眸子冷若寒冰,“尊主要你办的事便是……要你死!”
“为……为什……?”他为那个人做了那么多事情,换来的就是他的命?
“呵,楼主可真健忘,想必十三年前你做过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吧?”
十三年前?男子瞪大眼珠,“你,你是……”
话未尽,气已绝。
烛火摇曳的书房,血液冰冷,那页染血的佛经,被风吹起,纷纷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