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推开门,清雅古朴的气息环绕,隐有梨花暗香,清幽雅致。镂空雕栏,窗扇微敞,窗外梨花飞落,更添几分幽静。
殷慕笙进屋,在房内有小二早已备好的清水,用来客人洗手之用。殷慕笙脱下外罩黑衣,兜帽下,泼墨似的长发披散开来,白衣缱绻似雪。
夜离天和青莲进来时,正好看见殷慕笙在桌旁坐下,侧颜清寂,听见他们进来,扭头看了过来。
青莲摆好膳食退出房间,夜离天则怔在原地,视线粘在殷慕笙脸上。
“夜盟主,请坐。”
“呃,多谢。”夜离天垂下眼帘,坐到殷慕笙对面。
夜离天虽是江湖中人,然教养极好,食不言这基本礼仪自是知道,两人各自用膳,不发一言。
夜离天盯着檀木桌,一瞬不瞬,好似桌上花纹极为好看似的,浓黑的剑眉也深深皱起。
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向沉稳如山的他,此刻究竟有多紧张。殷慕笙优美的身姿,那绝尘的容颜,让他连抬眼也不敢,就怕亵渎了如此美人。
可也有几分沉迷的悸动,原来殷公子不仅才情智计无双,连她的容颜气质也是绝世,飘渺如九尘之仙。
“公子,花月楼有人来找夜盟主。”青莲在门外道。
殷慕笙看向夜离天,夜离天起身拱手,“在下去去就来。”
翠色苍郁,斑驳掩映之间,一座寺庙清然而立,正是北国香火最鼎盛的寺庙,安北寺。
安北寺坐落在北国皇城北面,树木葱茏,一峰独立,而高高山顶之上,就是这座寺庙。
云雾袅饶,侵染薄衣,几缕清晨月光喷薄而下,盈盈撒在正在山腰上漫步而行的人的黑衣上。
黑衣少年手提一壶酒,乌黑长发仅用一根发簪束挽,双目微合,慵懒肆意,悠闲姿态一如山中清风。
这少年正是即将远行下江南的战青云。他来此自不是为了烧香拜佛,只为了访友。
一个名动天下的友人,清尘。
战青云适步而上,台阶一阶接一阶,环绕山体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山顶安北寺门前,石阶整整一千阶。
有人说,这是清尘大师对世人的考验,上门拜访者,唯有虔诚走完这一千阶梯步,才能表示其诚心。故而,到安北寺上香的善男信女,无不是一步步爬上去,从清晨爬至日落。
只有战青云知道,这不过是清尘的恶趣味罢了,自清尘出名后,上门拜访者太多,他懒得见,才在三年前让战青云派人给他修了这一千阶石阶,以打退世人的热情。可效果好像适得其反,每日上安北寺找他的人反而更多了,为此清尘还向战青云诉苦过好几次。
眼见石阶还余十几阶,已能看见早早等候在门前的儒衫少年。战青云勾勾唇角,笑意慵懒。
清尘站在门前,看着战青云慢悠悠走上来,那清香的酒香随着他的走动一摇一摆,一阵阵扑鼻而来,勾得他心痒难耐,恨不得走上前一把夺过那壶酒。
“我说秦王爷,明明能用轻功一瞬即达,为何偏要和本寺的石阶较真,非得走完它?”
战青云来此,无一例外不是将这一千阶石阶一步不落的走完,执着得令清尘费解。
战青云走近,随手将酒扔给清尘,笑道,“这不是为了表示本王的诚心嘛,见清尘大师可是得把一千阶走完呢。”
知战青云又在打趣他,清尘瘪瘪嘴,抱着青梅酒往回走。
“我算到你今日要来,早就准备好了膳食,配你这青梅酒,正好。”
战青云连忙摆手,一脸嫌弃之意,“罢了,你那佛斋太过清淡,本王可享用不来,免了。本王今日就会下江南,临行前来看看老朋友,顺便……给你带一壶酒解解馋。哈哈哈。”
清尘一愣,淡色的眉拧紧,停下看着战青云。
那目光三分清澈,三分暗沉,三分隐忧,还有一分注定,战青云被他看得莫名,摸摸鼻子,“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清尘叹气,“你下江南可是为了万通钱庄的假币案?”
战青云点头,“正是。”
“哎,你……你明知陷阱,不该去的。”他不过离京几日,战青云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难不成真是天命所归,不可违?
还有,那个人……
“陷阱又如何?本王知道还是得去,这由不得我!”战青云一掀衣袍坐在寺院走廊的木桌旁,神色冷诮。
詹台英早已算准了他不能拒绝,他逃避也无用。且,他战青云岂是只知一味逃避之人?他们要他死,他偏要活,还要活的好好的,有声有色!
青梅酒味淡清香,后劲也不大,带着几分甜味,清尘很是喜欢。拿过酒杯倒酒,清尘雪白手指微弯,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战青云挑眉,这可不像清尘的样子啊,平日里他喝酒都是优雅酌饮,总说大饮大喝是浪费。此时他自己反倒杯盏不停了。
“你怎么了?算到本王此行有危险?”
清尘睨他一眼,“在三年前前我就说过,王爷这一生虽困难起伏,但也不至于伤至性命,此次自然无甚危险。”
“但是也绝不容易。”战青云剥开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清尘饮酒不语。这一行确实不易,探案过程困难重重不说,还有意外之灾。
不过,有那个人在,战青云应该会比之前顺遂许多。
放下酒杯,清尘清秀容颜俊雅出尘,“也不是。只是此次一去牵扯颇多,王爷还会遇到命里贵人。有那人相助,王爷自是一往无前,不会有危险。”
贵人?战青云兴味的一挑眉毛,“本王命里还有贵人?”
“是,一生至关重要的贵人。”
满不在乎的饮一口酒,“是谁?”
“……名满天下的殷公子,殷慕笙。”
殷慕笙?!
“噗!”战青云一口酒猛地喷出!
清尘咬牙,“战青云!你不喝酒就给我留着,干嘛浪费!”他一个月才只有这么一壶酒啊!
“咳咳!不是,本王……本王只是……咳,听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名字,一时失态,一时失态。”战青云摆摆手,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清尘冷哼,“自是熟悉,王爷之前遇到的正是殷公子。”
战青云沉默,叹气,“……那本王要和这命里贵人错过了。”
“为何?”
战青云摇头,一会儿后突然很严肃的盯着清尘,道,“清尘,问你一个问题,若是得罪了殷公子会怎么样?”
清尘讶异,“你做了什么得罪了殷公子了?”
“想知道?”
“嗯。非常想!”
战青云摸摸下巴,“让本王想想啊,初次见面就抱了她的身,死活赖着她救命。”
清尘:“……”
“再次见面的时候,调戏于她。”
“……”
“带她逛了听风楼。”
“……”
“当众解她的发,在对她有好感的花魁面前逗弄她。”
“……”
“嗯,大概就这些了。应该……没什么?”
清尘倒吸几口凉气,很久之后,送了战青云四个字,“……自求多福。”